皇帝誓師的餘波尚未平息,那股被強行凝聚、點燃的悲壯戰意,便如同最猛烈的燃料,注入了帝國三條戰線上早已繃緊到極致的戰爭機器。
趙構“此戰關乎國運”的定調,與那毫無保留的“專閫”授權,像一道最嚴厲的軍令,也像一劑最強烈的興奮劑,讓前線的空氣驟然變得更加灼熱、肅殺。
退縮、猶豫、儲存實力?在此刻,已成為不可想象、也絕不被允許的選項。
三軍用命,誓死抗蒙——這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從統帥到士卒,用鮮血與生命立下的無聲軍令狀。
巢湖的波濤,被徹底染上了決死的色彩。
韓世忠接到詔書和授權,老淚縱橫,隨即召集水師將領,將詔書內容高聲宣讀。
“陛下以國運相托,將東南半壁安危繫於我等之手!我韓良臣七尺之軀,已許國矣!諸君,可願隨老夫,在這巢湖之上,與虜決一死戰,打出我大宋水師的威風,打出我漢家兒郎的骨氣?!”
“願隨大帥,誓死殺敵!!” 應和聲震動船桅。
韓世忠不再滿足於襲擾牽制。
他判斷,窩闊臺急於拿下廬州,後方(巢湖北岸)兵力相對空虛,且防禦重心在陸上圍攻。
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集中水師主力,趁夜突襲蒙古軍在巢湖北岸最大的後勤基地和船隻集結地——柘皋河口。
是夜,無月,風急浪高。
韓世忠親率兩百餘艘精選的快船、車船,熄滅火光,藉助風勢和水流,悄無聲息地逼近柘皋河口蒙軍水寨。
那裡停泊著蒙軍蒐羅、新建的大小船隻數百,囤積著大量為圍攻廬州準備的糧草、攻城器械。
子時三刻,宋軍戰船如同幽靈般突入河口。
一時間,火箭如蝗,火罐如雨,點燃了蒙軍停泊的船隻和岸上的營帳、草料堆。
巨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蒙軍猝不及防,一片大亂。
韓世忠指揮戰船橫衝直撞,以拍竿擊碎敵船,以弓弩射殺跳水逃生的敵軍。
他本人立於樓船艦首,白鬚飄飄,揮刀大喝,激勵士卒。
蒙軍岸上部隊匆忙來援,但黑暗中不辨虛實,又被水上宋軍以弓弩壓制,難以靠近。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柘皋河口蒙軍水師幾乎全軍覆沒,後勤物資損失慘重。
韓世忠見目的達到,天色將明,果斷下令撤出戰鬥,揚帆返回南岸水寨。
此役,宋軍水師以極小代價,重創蒙軍巢湖水師及後勤,極大緩解了廬州正面壓力,也沉重打擊了窩闊臺計程車氣。
韓世忠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得到的“專閫”之權,將用於最凌厲、最致命的進攻。廬州守將王旻在城頭望見北岸沖天火光,知是韓帥得手,守城意志更加堅定,率軍屢次擊退蒙軍瘋狂反撲。
東路的僵局,因韓世忠的冒險奇襲,出現了有利於宋軍的微妙變化。
襄陽城內,岳飛在接到詔書和“先斬後奏”的斧鉞時,只是默默向臨安方向抱拳一揖,然後便召集岳雲、張憲等將領。
“陛下信重若此,吾等唯有以死報之。自今日起,襄陽、樊城,即為吾等墳墓!但有嶽某一口氣在,絕不讓韃子跨過漢水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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