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平五年的深秋,寒意比往年來得更早,也更刺骨。
這寒意不僅來自北方的朔風,更來自帝國四方邊境那日益濃烈、幾乎凝為實質的血腥與硝煙氣息。
臨安朝堂上的爭論、太子案頭的算籌、後方民夫的號子、轉運船隊的帆影……所有這一切緊張有序又充滿悲壯的籌備與動員,都指向一個明確無疑的事實:決定南宋國運的終極決戰,其全面爆發的序幕,已然在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壓抑中,緩緩拉開。
這不是某一場戰役的開始,而是三條主要戰線,幾乎同時進入最白熱化、最殘酷階段的標誌。
戰爭的齒輪,在經歷了最初的試探、調整、蓄力之後,開始以最高速度、最狂暴的姿態,轟然咬合、碾壓。
東路:巢湖的怒濤與廬州的煉獄
韓世忠的水師,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把,徹底點燃了巢湖戰局。
老將的決斷與勇猛,超出了窩闊臺的預計。
宋軍水師並非單純運送補給,他們以巢湖南岸的濡須水(裕溪河)口為依託,建立前進水寨,利用車船、海鶻的機動性,不斷襲擾圍困廬州西面、南面,特別是沿湖地區的蒙古軍營寨。
蒙古軍不習水戰,其臨時拼湊的小船和徵用的民船,在宋軍裝備了拍竿、弩炮和火器的正規戰船面前,不堪一擊。
韓世忠甚至數次指揮艦隊,逼近廬州城下,在守軍弓弩掩護下,以繩索、吊籃,向城內輸送了少量最急需的藥材、火器部件和精銳敢死之士,極大地鼓舞了守城軍民計程車氣。
王旻在城中見到“韓”字旗,聽聞老令公親自來援,守城意志更加堅定。
窩闊臺被徹底激怒了。
廬州久攻不下,已嚴重拖延了他的東進計劃,現在背後水路上又出現如此棘手的敵人。
他意識到,不解決韓世忠的水師,不徹底切斷巢湖與廬州的水路聯絡,就無法全力攻城。
他一方面嚴令加緊陸上圍攻,驅使更多籤軍、俘虜,不惜代價填平廬州護城河,日夜猛攻;另一方面,從主力中抽調大批弓箭手和繳獲的床弩,沿巢湖北岸、西岸佈防,並加緊蒐羅、建造更多船隻,甚至嘗試在湖中狹窄處設定攔江鐵索、水下暗樁,意圖困住宋軍水師。
巢湖廣闊的湖面上,開始頻繁爆發水陸交織的激烈戰鬥。
宋軍戰船利用速度優勢,忽聚忽散,尋機焚燬蒙軍沿湖營寨、糧草;蒙軍則以岸基遠端火力和不斷增多的小船進行攔截、圍攻。
湖水被鮮血染紅,沉船的殘骸和浮屍隨處可見。
韓世忠深知,水師的優勢在於機動和突然性,不宜與岸上敵軍持久糾纏。
他的目標很明確:牽制、襲擾、保持通道,為廬州爭取時間,等待陸上戰局的變化。而窩闊臺則下定決心,必須儘快拔掉廬州這顆釘子,然後回頭全力解決水上之患。
東路的勝負手,似乎就係於廬州城還能堅守多久,以及韓世忠能在巢湖掀起多大的風浪。
中路:襄陽的窒息與希望的微光
荊襄戰場,則陷入了最純粹的消耗與意志比拼的泥潭。
拖雷的圍困工事日益完善,襄陽、樊城對外的一切陸路聯絡已被徹底切斷。
蒙古軍的回回炮日夜轟擊,兩座雄城的城牆已是千瘡百孔,多處出現坍塌,全靠守軍冒死搶修、用木柵土袋臨時填補。
城中的存糧、箭矢、火器、藥材,都在持續消耗。
傷亡日益增加,不僅僅是戰死,還有傷病、飢餓和絕望帶來的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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