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己過去遭受的一切不公,想折雲峰上遭受的那些羞辱欺凌以及沒法反抗鬥爭的無能為力;
想蕭玉書這個師兄對自己暗中下的毒手,在秘境中那番一句句從心上剜肉的惡話,自己手中每每回憶都會隱隱作痛顫抖的傷處;
可他也回想起了自己同黑麵的第一次相遇,第一次一起吃飯,第一次約定往後的相處,第一次同床共枕,第一次擁抱,第一次竊吻......
好多的第一次,好多的情動意亂,全是時望軒生命中為數不多的珍貴回憶。
回憶是有聲的,每一句都在告訴時望軒:“人間值得,有人待你極好。”
而現在呢,
時望軒不是什麼聽風便是雨、隨便被一本用來打發時間的話本子就能隨意牽著心緒走的俗人,
但這故事太真了,庶子每一個痛苦背後,都透著時望軒過去的影子,
讓他不受控制的把蒙面公子跟黑麵聯想到一起,把大公子跟蕭玉書聯想在一起。
越是這樣想著,時望軒越是有種血液停止、渾身熱意被凝固凍結的麻木,冷得駭人。
在黃鶯說出蒙面人身份的那一刻,他腦子裡竟陡然閃過一個驚心的可能,
會不會自己以為瀕死在世間之際遇到的最後的光、最後的救贖,到頭來不過是個一戳即碎的泡沫,一場旁人玩心大發的騙局。
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
可若故事是假的,現實會是真的嗎?
命運戲耍了書中人,也會欺騙他嗎?
時望軒現在氣息極度不穩,甚至識海有些尖銳刺痛,他有種強烈的衝動,迫切的想找到黑麵強硬摘下對方遮住容貌的面具,想看看那張面具背後,藏著一雙怎樣的眉目,一顆何樣的心。
以前這種念頭一直有,可直到此刻才徹底達到了巔峰,前所未有的那種。
時望軒怕,
怕自己的天上潔雲,水中經月,眼中美景全是虛假的,
怕自己心裡歡喜期盼的一切到頭來只不過鏡花水月虛幻一場,
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黑麵會是蕭玉書嗎?
時望軒不知道,也不確定,從前自己那般肯定的否認,現下竟然有了幾分搖擺鬆動。
回過頭來仔細思量,照向自己的那一縷陽光,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晃了晃頭,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好似時望軒一開始就沒有看清,
沒看清來人朝自己伸出手時,那雙自己夜夜摩挲了無數遍的眼眸中揣著的究竟是何等神情。
少年越想越迷茫,彷彿困在了無限自我質疑中,如無根浮萍一樣,抓不住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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