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若示意陶嬤嬤守在門外,自己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房門。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
桌上散發著餿味的吃食絲毫沒有動過的痕跡,看起來有些令人作嘔。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背對著她,坐在冰冷的磚地上,身上穿著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宮裝。雖然陳舊,卻也乾淨。
正對著一面模糊不清的銅鏡,用一根枯樹枝當做玉簪,笨拙地往頭髮上比劃。似乎是意外,額頭處有不少血痕。
似是聽到開門聲,那女子動作一頓,猛地回過頭來。
黎錦若心頭一緊。
那是一張蒼白憔悴卻依舊能看出昔日清麗輪廓的臉,正是渝貴人。
可她的眼神卻是渙散的,空洞地望著黎錦若,忽地,她咧開嘴,露出一個怪異扭曲的笑容。
“你來啦?”她嘻嘻笑著,“他來叫我看著皇后......看著皇后怎麼沒的......”
黎錦若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可皇后不是好好的活著嗎?
她說的真的是皇后嗎?
渝貴人卻自顧自地說下去,手舞足蹈,語無倫次:“嘻嘻......荷花池......好冷啊......他說皇后病了,心病......然後就死啦......噗通一聲,就沒啦......”
她模仿著落水的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孩童的天真。
“他害死了皇后......”她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種鬼氣森森的意味,朝黎錦若招招手,示意她靠近。
突然大笑起來。
“下一個......下一個就是你啦......嘻嘻......跑不掉,誰都跑不掉的......”
黎錦若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手腳冰涼。
皇后?現皇后確實沒有死,可先皇后在楚琰上位沒幾年就死了。
聽說當年的先皇后確是病逝,楚琰還為先皇后去寺裡祈禱了兩天兩夜。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正要再問,渝貴人卻突然受了什麼刺激般,抱著頭尖叫起來:“鏡子!眼睛!他在看著!啊——!”
尖銳的叫聲在破敗的殿宇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黎錦若知道問不出更多了,而且這地方絕不能久留。她壓下心中的驚懼,匆匆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她踏出秋梧軒那扇破敗房門的瞬間,腳步猝然頓住,渾身幾乎涼了一大半。
院子中央,枯黃的雜草旁,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一道漆黑的身影。
楚元祁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無波,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寒潭,正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不知已經在那裡站了多久。
寒風捲過,吹動他錦袍的衣角,帶來刺骨的冷意。
他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卻意味不明:“錦若,你都聽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