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奴婢該死！奴婢一時手滑，衝撞了賢妃娘娘，驚擾了皇后娘娘鳳駕！求娘娘重責！”
賢妃沒料到她是這般反應，準備好的厲聲斥責噎在喉間，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化為一聲帶著濃濃不悅的冷哼。
“毛手毛腳！成何體統！皇后娘娘宮裡的規矩，看來是越發鬆散了！”
她刻意拔高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皇后依舊捻著佛珠，甚至連捻動的節奏都未曾改變一下。
她眼簾低垂，目光落在自己裙襬的如意雲紋上，彷彿方才那場近在咫尺的驚擾，只是一個意外。
半晌，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伏的黎錦若，最後落在賢妃身上，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喜怒：
“既是無心之失，下去換身衣裳吧。賢妃妹妹的嬤嬤也受驚了。”
她微微側首，對身邊的大宮女吩咐道。
“去將本宮庫房裡那匹新進的雨過天青杭綢取來，賞給嬤嬤壓驚。”
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
賢妃臉上青白交錯，德妃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兩人又敷衍地坐了片刻，便悻悻告辭。
黎錦若叩頭謝恩，低眉順眼地退了出去。
轉身離開正殿的剎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那幾道目光。
黎錦若知道，自己方才那番急智與隱忍，不過是過了微不足道的一關。
她必須留在皇后宮中，在這鳳儀宮，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一場生死考驗。
她總能在那看似不經意的刁難降臨前，捕捉到一絲不祥的預兆。
或是借力打力，利用妃嬪間本就存在的微妙矛盾巧妙扭轉。
在對方發難前，便將所有可能被挑剔的事務處理得滴水不漏，讓人無從下手。
她曾連夜飛針走線，將被“不小心”扯壞的皇后心愛的蘇繡屏風修復得針腳細密，天衣無縫。
她也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準確無誤、條理清晰地複述出冗雜繁複的宮規條目，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然而，到了夜深人靜時，她總是偷偷地去挽春殿看望姐姐。
輪到她守夜時，她靜靜立在皇后寢殿外的廊下。
秋意已深，夜風帶著透骨的涼意，穿梭於重重宮闕之間，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廊下懸掛的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晃動不安的光暈，將她的影子在冰冷的石板上拉得忽長忽短。
四周萬籟俱寂，唯有風吹動殿角那些鏽跡斑斑的銅鈴，發出聲音。
殿內，偶爾會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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