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她跟在李公公身後，一步步走出那扇禁錮了她多日的府門，走向那更加莫測的深宮。
再次踏入重重宮闕，黎錦若的心境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不再是陪伴姐姐的官家小姐，也不再是單純奉旨入宮的臣女，而是揹負著家族命運、前途未卜的待罪之身。
坤寧宮依舊莊嚴肅穆，檀香嫋嫋。皇后端坐於鳳座之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令人心驚的是，皇帝楚琰竟也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著。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和田玉扳指，目光低垂，讓人無法窺探其情緒。
殿內除了帝后，便只有侍立一旁的青若姑姑，再無旁人。
這絕非一次尋常的召見。
黎錦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騰，依禮跪拜：“臣女黎錦若，叩見陛下，皇后娘娘。”
“平身。”開口的是皇后，聲音溫和。
黎錦若謝恩起身，垂首靜立，姿態恭謹。
殿內陷入一片短暫的沉寂，只有皇帝手中玉扳指輕輕摩擦的細微聲響，敲擊在人的心絃上。
終於，皇帝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黎錦若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壓。
“黎錦若，你可知罪？”
黎錦若心頭一緊，再次跪伏於地，聲音卻清晰而堅定：“臣女不知身犯何罪，請陛下明示。”
“不知？”皇帝冷哼一聲，“你父麾下參將王賁，勾結皇子屬官，私販軍械，證據確鑿。你黎家與靖安王過往從密，其府中搜出密信，直指黎家軍。更有賢妃宮中內監牽扯其中，而賢妃，剛剛向朕陳情，言及你黎家似與德嬪舊部，亦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他將一頂頂沉重的帽子扣下來，語氣冰冷，彷彿黎家已是罪無可赦。
黎錦若聽著這些指控，心中反而奇異地鎮定下來。
陛下這是在試探，是在逼她亮出底牌，或者說，是在看她是否有資格成為這盤棋中有用的棋子。
她抬起頭，目光清正，不卑不亢。
“陛下容稟。參將王賁犯法，自有國法軍規處置，臣女深信陛下不會因一人之過而株連無辜。父親一生忠勇，天地可鑑，黎家軍更是陛下的黎家軍，絕無二心！”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靖安王，臣女與王爺確因舊事有所往來，但皆在禮法之內，絕無勾結。王爺府中搜出密信，筆跡可仿，印鑑可盜，其心可誅之處，在於構陷忠良，離間天家與功臣，陛下聖明，豈會受此矇蔽？”
她巧妙地將矛頭引向了構陷者，並未直接為楚元祁辯白，而是點出了此事對皇帝和黎家關係的危害。
“哦？”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興味，“那你倒是說說，何人構陷？為何構陷？”
黎錦若心知關鍵時刻到了。
她再次叩首，聲音沉靜卻帶著一股力量。
“臣女愚鈍，不敢妄斷朝局。只是臣女偶然得知，那與王賁部下黑牙接頭，購買那批特殊鐵料的，並非江南鹽梟，而是形跡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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