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待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你想經商籌物，支援北境，這想法很好。比困在郡主府裡傷春悲秋，或沉溺京城浮華，強上百倍。”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但你可知，你想做的，不僅僅是生意？”
黎錦若心頭一跳。
“北境軍需，牽涉兵部、戶部、地方倉場、運輸線、邊境榷場......環環相扣。其中利益糾葛、人事傾軋，複雜無比。”
謝燼聲音低沉。
“你父親堂堂鎮北大都督，尚且為糧餉藥材操心，你一介女流，初涉商道，憑什麼認為自己能插進去，還能做成？”
黎錦若被問得怔住，手指微微收緊。
謝燼話鋒一轉，語氣卻緩和下來：“不過，你有一個最大的優勢，也是他們最缺的東西。可靠與直接。”
“可靠？”黎錦若不解。
“對。朝廷調撥，經手部門眾多，層層盤剝，牟利是常事，以次充好也不稀奇。而你的渠道，若經營得當，可以從源頭採購，直接送達你父親指定的親信手中，省去中間環節，更快，更保真。尤其在急需之時，這條小渠道，可能比朝廷的渠道更管用。”
謝燼分析道。
“其次，你經營所得，是私財，使用起來更靈活，可以補朝廷撥付之不足，或應對突發情況。”
黎錦若眼睛漸漸亮起來。
“但，”謝燼再次強調，“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安全、隱蔽、有效。你需要可靠的人手，需要暢通的訊息來源，需要懂得甄別貨物、判斷行情，更需要在京城這潭深水裡，保護好自己和你這條線。”
他看著她，引導著黎錦若。
“錦若，這條路一旦開始，就不只是賺錢那麼簡單。你會接觸到三教九流，會看到官場商界的另一面，會面臨誘惑、威脅、欺騙。你準備好面對這些了嗎？”
黎錦若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經歷了生死，看過了陰謀，那些貴女的嘲諷、生意的風險，似乎都不足以讓她畏懼。
“我準備好了。”她聲音清晰而堅定，“我需要學，需要做。謝燼，請你教我。”
謝燼臉上露出了真切的、帶著欣慰的笑意。
“好。”他說，“那我們就從最基礎的開始。今日，我先教你兩件事。”
“第一，如何從公開市價、貨物流向、官吏談吐等細微處，判斷北境真正的需求與朝廷調撥的虛實。”
“第二，如何在你的鋪面、商隊中，自然地安插收集資訊的耳朵和傳遞訊息的‘嘴巴’，而不引人懷疑。”
窗外的日光偏移，書房內的對話持續了許久。
黎錦若專注地聽著，時而提問，時而沉思。
孟玥悄悄進來換了兩次茶，看到謝燼眼中久違的神采，和黎錦若那逐漸褪去迷茫、變得清亮堅定的眼神，心中默默鬆了口氣。
離開國師府時，已是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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