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吳伯請了大夫來看，開了藥方。可藥煎出來，味道顏色總有些不對，藥效也弱。
他悄悄去查，發現藥房送來的藥材，有幾味關鍵的，不是分量不足，就是以次充好。
去理論，藥房管事推說是藥材行情有變，庫房暫時就這些，或者乾脆說方子開得重了，他們按規矩減了量。
飲食上也漸漸苛扣起來。送來的飯菜時常是冷的，葷腥少見，分量也少。
吳伯氣得要去正院理論，被吳丹溪攔住了。
“不必去。”他靠坐在床頭，臉色因低燒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聲音嘶啞。
“去了，也不過是說下人怠慢，斥責幾句了事。反而顯得我們斤斤計較，不能容人。”
“可少爺您的病......”吳伯老淚縱橫。
“死不了。”吳丹溪咳嗽幾聲，閉上眼睛，“你拿些私房錢，讓墨竹悄悄去外面藥鋪，按方子抓兩劑藥回來。飲食......簡單些也好。”
他知道這是王氏的報復，因為他那日的出風頭，也因為他無意中可能觸碰到了她最在意的東西。
她親生兒子在吳家的地位和利益。
這種內宅陰私，父親即便知道，也多半會嫌麻煩，或者覺得他小題大做。
病去如抽絲，加上藥物飲食不繼，吳丹溪這場風寒拖拖拉拉，十來日未見大好，人更是清減了一圈。
這日，黎知南受黎錦若所託，來“歸雲樓”送一批她親自挑選、適合放入書閣的詩集和雜記。
盛景鳶接待了她，兩人在二樓臨窗的雅間核對書目。
事情辦完，黎知南正要告辭，忽聽得樓下傳來餘掌櫃和盛景鳶低聲交談。
餘掌櫃嘆道：“......也是造孽。吳家那位大少爺，看著斯文和氣一個人，聽說病了好些天了，也不見好。今天吳伯來採買些日常用度，唉聲嘆氣的，偷偷跟我說，怕是家裡有人照顧不周呢。”
盛景鳶聲音平靜：“世家內宅，這種事不稀奇。與我們無關便是。”
餘掌櫃卻似乎頗有感觸：“話是這麼說，可吳大少爺那日畢竟幫我們解了圍，雖是看在老爺份上，總歸是個人情。聽說他院裡就一個老僕一個小廝，病著也沒個體貼人照應，藥都吃不周全......”
黎知南的腳步頓住了。
吳家大少爺？是那日在品茗軒遇見的那個吳丹溪？
她記得二哥後來提過，那人為人還算正直，只是家中處境複雜。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吳丹溪清俊蒼白的面容，沉穩解圍後又淡然離去的背影。
那樣一個人，竟被內宅手段磋磨至病中無人問、藥石不繼？
一種難以言喻的惻隱之心，混合著幾分對其才華被埋沒、處境艱難的惋惜，悄然湧上心頭。
黎知南自己也是書香門第出身，雖家庭和睦，但並非不通世情，尤其對才華之士總有幾分敬重。
她沉吟片刻，沒有立刻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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