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黎淮景帶著三千人，在夜色裡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們到了一處山坳。山坳裡有一條小河，河水清淺，能看見底下的石頭。黎淮景讓隊伍停下來歇息，自己爬到山頂上，往南邊看。
遠處，一條土路沿著山腳蜿蜒，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路上有零星的車馬在移動，遠遠看去像螞蟻搬家。
那就是木刃的糧道。
黎淮景蹲在山頂，看了一會兒，又爬下來。副將湊過來問：“將軍，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黎淮景說，“白天他們看得清楚，咱們人少，硬拼不划算。等夜裡摸過去，燒完就走。”
副將點點頭，去傳令了。
黎淮景靠著一棵樹坐下，閉著眼睛假寐。腦子裡卻一刻也停不下來。他在想那條糧道的地形，想木刃會在哪裡設防，想燒完之後往哪條路撤。
這些事他在心裡盤算了無數遍，可真的到了跟前，還是覺得不夠。
他忽然想起木瀾。想起她站在驛站門口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一個人，眼睛卻亮得嚇人。她說等他回來，他說好。可萬一回不去呢？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樹葉。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斑斑駁駁的，落在臉上有些癢。他伸手摸了摸臉，忽然笑了。
“想什麼呢。”他自言自語，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回得去。一定回得去。
天黑了。黎淮景帶著三千人，摸到了糧道旁邊。
木刃果然在這裡設了重兵。糧道兩側各有一個營寨，營寨裡燈火通明，能看見巡邏的兵士來來往往。糧草車排成一條長龍，從營寨裡面一直延伸到外面，少說有幾百輛。
“將軍，太多了。”副將壓低聲音，“咱們這點人，燒不完。”
黎淮景看著那些糧草車，腦子轉得飛快。燒不完，就不燒完。燒掉一部分，剩下的他們也運不走。
木刃要喂五萬人馬，糧草斷了，軍心就亂了。
“分三路。”他說，“我帶一千人從正面摸過去，你們兩路從側面繞。看到火起就動手，燒完就撤，不許戀戰。”
副將還想說什麼，黎淮景已經貓著腰往前走了。
糧道邊上挖了一條淺溝，溝里長滿了草。黎淮景帶著人趴在溝裡，一點一點往前挪。巡邏的兵士從頭頂走過，腳步聲咚咚響，震得耳膜發疼。
他屏住呼吸，等腳步聲遠了，才繼續往前。
近了。越來越近了。他甚至能聞到糧草車上那股乾草的味道，混著馬糞的臭氣，嗆得人想打噴嚏。
黎淮景摸到一輛糧草車旁邊，從懷裡掏出火摺子。火摺子的光很微弱，被他捂在手心裡，只露出一線紅。
他點燃了糧草車上的乾草。
火苗躥起來的那一刻，他大喊一聲：“動手！”
三千人同時點燃了身邊的糧草車。火光沖天而起，把黑夜照得通紅。營寨裡的兵士被驚醒了，慌慌張張地往外跑，有的連衣服都沒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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