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楚元祁騎馬走了不到半里路，忽然勒住韁繩。他想起一件事。
莫莫進營那天，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他記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看一個大人，而像是在打量一件東西。
那種打量他見過，在戰場上，在敵人的探子眼睛裡見過。他當時沒有多想，只覺得這個孩子眼神有點沉，戰亂年代的孩子都早熟，沒什麼稀奇。
可現在回過頭去想，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早熟，是算計。
他又想起一件事。莫莫留在黎錦若身邊之後，他每次回營帳，總能看見她在附近。
有時候在幫黎錦若曬藥材，有時候在掃地，有時候就蹲在營帳門口翻那本舊醫書。他以為她是跟著黎錦若，沒有在意。可現在想想，她跟著黎錦若，是不是為了接近他？
她翻的那本醫書，是不是真的在看書，還是在看別的什麼東西？他想起有一次，他回營帳的時候，莫莫正好從帥帳的方向走過來。
他問她去哪兒，她說去找黎姐姐。可帥帳和黎錦若的營帳是兩個方向。
他當時沒在意。一個九歲的孩子，走錯路很正常。可她現在把所有的事情串起來，覺得每一個沒在意都是破綻。
他加快速度，往河邊趕。
莫莫是自己走的。下午她幫小意曬完藥材，跟黎錦若說去河邊玩。黎錦若說別走遠，她應了。
她走到河邊，沿著河岸往上走了半里路，拐進一條幹涸的溝渠。溝渠盡頭是一片灌木叢，她鑽進去，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管。
竹管是空的，裡面塞著一張紙條。她把紙條抽出來，展開。上面只有幾個字。
“阿落暴露，棄。”
莫莫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她把紙條撕碎，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紙不好吃，乾巴巴的，咽的時候刮嗓子。
她咽完了，蹲在灌木叢裡，抱著膝蓋，看著頭頂的天空。天很藍，藍得像染過一樣，幾朵白雲慢慢飄著。
她在想，阿落暴露了，她怎麼辦。繼續留在營裡？危險。現在就走？
任務沒完成。木刃大人不會高興。她想起木刃大人的臉，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木刃大人很少笑，可他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他對她笑過兩次，一次是他把她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時候，一次是她幫他殺了一個不聽話的將領的時候。
“莫莫，你是我最乖的孩子。”他說。
她想讓他再笑一次。
她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沿著溝渠往回走。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來。前面有人。她蹲下來，藏在溝渠的陰影裡，探頭往外看。
是伍方。伍方騎著馬，在河岸上來來回·回地找，嘴裡喊著阿落的名字。
他的聲音沙啞，嗓子已經喊破了，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莫莫縮回陰影裡，等他走遠了，才繼續往回走。
她沒有回營地。她拐上了一條小路，往南走。走了不到一里路，她看見前面有人影。三個人，都穿著灰衣裳，蹲在路邊。是木刃派來接應的人。領頭的那個人看見莫莫，站起來。
“莫莫。”
莫莫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呢落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