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楚琰沉默了很久。三個月，九十天，夠他做完該做的事了。他讓蘇折退下，一個人在寢殿裡坐著，看著窗戶外面灰濛濛的天。
天很低，低得好像要壓下來。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叫來了身邊的太監。
“去請大皇子。”
太監愣了一下。皇上昏迷這麼久，醒過來以後，一直沒有召見過大皇子。
朝中的人都在猜，皇上是不是對大皇子不滿意了。現在皇上忽然要見大皇子，太監心裡七上八下的，可不敢多問，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大皇子來得很快。他換了一身素淨的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走進寢殿，他在楚琰床前跪下，叫了一聲父皇。聲音裡有擔心，有恭敬，還有一點點恰到好處的不安。
楚琰看著他，看了很久。這個兒子，他被囚禁了那麼多年，放出來以後，他以為他會收斂一些，會安分一些。
可他沒有。他調兵、調糧、把持朝政，一步一步，走得又快又穩。楚琰知道他想做什麼，也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個機會，誰也不會放過。
“起來吧。”楚琰說。
大皇子站起來，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父皇，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楚琰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大皇子低下頭。
“兒臣不辛苦。父皇能醒過來，兒臣就放心了。”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都知道對方在演戲，可誰也不點破。楚琰演一個慈父，大皇子演一個孝子。兩個人都在等，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瑾兒。”楚琰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大皇子，是瑾兒。大皇子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朕聽說，你把邊境的糧草調了一批迴來。”
大皇子的心緊了一下，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回父皇，京城的糧價漲了，百姓買不起糧。兒臣從邊境調了一批糧，平抑糧價。”
楚琰點點頭。
“做得好。”
大皇子愣了一下。他以為楚琰會質問他，會怪他，甚至會廢了他。可楚琰說做得好。他不知道楚琰是真的這麼想，還是在試探他。
他不敢問，只能低著頭，說：“父皇過獎了”。
“瑾兒，朕沒多少日子了。”楚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朕走了以後，這個江山，就交給你了。”
大皇子的手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他抬起頭，看著楚琰，眼眶紅了。那紅是真的還是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父皇，您別說這種話。您會長命百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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