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黎錦若信了，給她換了一床更軟的被子，又在枕頭旁邊放了一個香囊，說是安神的。莫莫把香囊攥在手心裡，聞著那股淡淡的草藥味，鼻子發酸。
她不知道該怪誰。怪木刃大人？她不敢。怪大皇子？她不能。
怪黎姐姐？她不想。她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夠狠，怪自己心軟。木刃大人說過，心軟的人辦不成事。
她以前不信，現在信了。可她改不了。每次看見黎姐姐對她笑，她就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一點，碎得很輕，輕得聽不見，可她知道它碎了。
大皇子要她盯著黎錦若，她盯了。黎錦若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她一五一十報給大皇子。
大皇子每次都點頭，偶爾賞她一塊點心，說一句做得很好。可她知道，很好不是誇她，是說她還有用。
沒用的人，大皇子不會留。她見過大皇子看那些沒用的人的眼神，像看一件廢了的東西，不看第二眼。
她想讓自己有用，又怕自己太有用。太有用了，大皇子就不會放她走了。
她不想留在宮裡，宮裡太冷了，冷得她每天晚上都要把被子裹得緊緊的，裹成一個繭，可還是冷。
她想跟黎姐姐回黎府，想在院子裡看螞蟻，想在廊下吃蜜餞，想聽小意擺弄那些瓶瓶罐罐的聲音。那些聲音很吵，可吵得讓人安心，像家。
她沒有家了。從木刃大人把她從死人堆裡撿起來的那天起，她就沒有家了。她告訴自己，木刃大人就是她的家。可她騙不了自己。
木刃大人對她好，給她吃，給她穿，教她認字，教她殺人。可那種好跟黎姐姐的好不一樣。
木刃大人的好是有條件的，你替他做事，他就對你好。你不替他做事，他就不再看你一眼。
黎姐姐的好沒有條件，你什麼都不做，她也會對你笑，也會給你縫衣裳，也會把你抱在懷裡說莫莫乖。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讓自己想這些。想多了，她就沒法替大皇子做事了。不替大皇子做事，她就沒用了。沒用了，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邊境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沒有停的意思。
伍方帶著三百人在雨裡走了三天，山路泥濘難行，馬匹陷在泥裡拔不出來，只能棄了馬步行。
每個人的衣裳都溼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重。有人開始發燒，有人摔傷了腿，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爬不起來。
伍方沒有停。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動了。他把倒下的人扶起來，架著走。架不動了，就揹著走。背不動了，就把人放在路邊，蓋上一件乾衣裳，留下一壺水和半塊餅子。
他不想丟下任何人，可他不能帶著死人趕路。活著的人還要往前走，橋還要燒，仗還要打。
第五天，他們終於到了那條河邊。河不寬，水很急，雨太大了，河水漲了，淹沒了原來的河岸。
那座橋還在，石頭的，很結實，在雨裡黑黢黢的。橋對面有南詔的兵守著，不多，十幾個，在橋頭搭了一個棚子，縮在裡面躲雨。
伍方趴在河岸上，看著那座橋，看了很久。雨打在臉上，打得眼睛睜不開，可他不敢眨眼，怕眨一下那座橋就不見了。
“伍方哥，怎麼打？”副將趴在他旁邊，壓低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