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他像一塊磐石，穩穩地立在城牆上，風吹不動，浪打不搖。
打了整整一天，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城牆下堆滿了屍體，有南詔的，也有楚國的。
城門被撞了七次，七次都被頂了回去。天黑的時候，南詔的兵終於退了。楚元祁靠在城牆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他的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可他還站著，沒有倒下。
“王爺。”伍元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
楚元祁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水順著下巴流下來，把衣領打溼了一片。
“傷亡多少？”
“還在清點。”伍元的聲音很低，“不會少。”
楚元祁閉上眼睛，靠著城牆，一句話也不說。伍元站在旁邊，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在黑暗裡站著，聽著遠處南詔大營裡傳來的鼓聲，一下一下，沉悶得像心跳。
過了很久，楚元祁才開口。
“伍元，你說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伍元沉默了一會兒。
“打到木刃打不動為止。”
楚元祁睜開眼，看著南邊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木刃就是一個瘋子，一個不要命的瘋子。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他不會打不動的。”楚元祁說，“他有糧，有人，有血影門。他打不動的那天，就是我們撐不住的那天。”
伍元沒有說話。他知道楚元祁說的是對的，可他不想承認。承認了，就看不到希望了。
“王爺，京城那邊有訊息嗎？”
楚元祁搖搖頭。
“沒有。宮門封了，信送不出來。”
伍元攥緊了拳頭。宮門封了，皇上昏迷，大皇子掌權，糧草被調走，所有的事都湊在一起了。像一張網，越收越緊，把他們裹在裡面，動彈不得。
“王爺，我們還能撐多久？”
楚元祁想了想。
“半個月。最多半個月。”
伍元的心沉了一下。半個月，夠木刃攻破城牆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半個月後，如果還沒有轉機，他們就沒有糧了。沒有糧，將士們拿什麼打仗？
“會有轉機的。”楚元祁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伍元看著他，沒有說話。他信他。不是因為他是王爺，是因為他是楚元祁，是那個在戰場上從不後退的人。他信他，就像信自己手裡的刀。
京城的雨停了，天還是陰著，沒有要晴的意思。黎錦若站在鳳儀宮的廊下，看著天上那些灰濛濛的雲，心裡想著邊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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