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信使從邊境一路狂奔，騎死了三匹馬，到京城時已是子時。他沒有進宮，先去了大皇子府。
大皇子被從睡夢中叫醒，披著衣裳走出來，接過那封染著血跡的戰報，在燈下展開。
戰報上只有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靖安王楚元祁，於三日前與南詔交戰中，中箭墜崖，屍骨無存。大軍群龍無首，恐難支撐。”
大皇子看著那幾行字，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喜。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把戰報摺好，揣進懷裡，在屋裡走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沉痛，又從沉痛變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剋制。他叫來管家，聲音低沉：“備馬，進宮。”
同一封信，也送到了黎府。盛景鳶接過信，只看了一眼，腿就軟了。
她扶著桌子，慢慢滑坐在地上，信紙從手裡飄落，落在地上，被風吹了一下，翻了個面。上面那幾個字赫然在目。
“靖安王戰死”。
盛景鳶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府裡還有下人，她不能失態。可她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怎麼也站不起來。
過了很久，她才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後院走。祖母還不知情，她得去告訴她。走到後院門口，她停下來，靠在牆上，深吸了幾口氣，把眼淚擦乾，推門進去。
祖母已經睡了。盛景鳶站在床邊，看著祖母花白的頭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輕聲叫了一句：“祖母。”
祖母沒有醒。盛景鳶又叫了一句，聲音大了一些。祖母睜開眼，看見盛景鳶站在床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盛景鳶跪下來，握住祖母的手，眼淚又湧出來了。
“祖母，靖安王......戰死了。”
祖母愣在那裡，像是沒聽懂。她看著盛景鳶的嘴，看著那張嘴一張一合，可那些字飄在空氣裡，怎麼也進不了她的耳朵。她聽見了，可她不想相信。她攥緊盛景鳶的手，攥得指節泛白。
“錦若呢？錦若知道嗎？”
盛景鳶搖頭。
“還不知道。她在宮裡，出不來。”
祖母閉上眼睛，嘴唇在發抖。她想起錦若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跑起來辮子一甩一甩的，像兩隻蝴蝶。她嫁人的時候，穿著大紅嫁衣，笑得眉眼彎彎。
她以為她會一直笑下去，可現在她的丈夫死了，她一個人在宮裡，連哭的地方都沒有。祖母睜開眼，坐起來，聲音忽然變得很穩。
“備車。我要進宮。”
盛景鳶愣住了。
“祖母，宮門封了，進不去——”
“進不去也要進。”祖母已經下了床，開始穿衣裳，“錦若一個人在宮裡，她需要家裡人。”
盛景鳶沒有再攔，轉身去備車。祖母穿好衣裳，走到梳妝檯前，拿起梳子，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插上一根銀簪。
她的臉上沒有淚，手也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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