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伍方沒有爭辯，靠著城牆坐下來，大口喘著氣。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累。累得連刀都握不穩了。
伍元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壺水。伍方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水順著下巴流下來，把衣領打溼了一片。
“哥，你說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伍元看著南邊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打到木刃打不動為止。”
伍方點點頭，把水壺還給哥哥。
“那就打。”
他站起來，握緊刀，又衝上了城牆。伍元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叫他小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站起來，跟在弟弟身後，衝了上去。
那天夜裡，楚元祁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京城來的，不是黎錦若寫的，是楚明野寫的。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六叔，父皇昏迷，朝中不穩。大哥想要那把椅子。我會盡力穩住局面，但不知能撐多久。你那邊，速戰速決。”
楚元祁看完信，把信燒了。灰燼落在桌上，他用手碾碎，和著茶水，抹在輿圖上。速戰速決。說得輕巧。木刃五萬人馬，糧草充足，背後還有血影門撐腰，他怎麼速戰速決？
他站在輿圖前，看著那些畫滿標記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筆，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圈住的是南詔大營的後方。那裡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橋。那是木刃的退路，也是他的命脈。斷了那座橋，木刃的五萬人馬就成了甕中之鱉。
可那座橋在南詔境內，要斷橋，得派一支奇兵繞到敵後。這條路很遠，很險，很可能有去無回。
楚元祁放下筆，走出帥帳。夜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煙火味。
他看著南邊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可他看得見那座橋，在心裡看得清清楚楚。
他轉身回了帥帳，拿起筆，開始寫作戰計劃。
黎錦若第二天再進宮的時候，宮門已經換了守衛。領頭的那個她不認識，生面孔，眼神冷冰冰的。
他攔住她，說要通報。黎錦若等了半個時辰，他才回來，說皇后娘娘今日不見客。
黎錦若問為什麼，他不回答，只是重複了一遍皇后娘娘今日不見客。黎錦若站在宮門口，看著那兩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手攥緊了帕子。她轉身走了，沒有糾纏。糾纏沒有用，她得想別的辦法。
她沒有回黎府，而是去了安國公府。安國公黎守暉在邊境受了重傷，少了一條胳膊，被接回京城養傷。
黎錦若一直沒來得及去看父親，心裡愧疚得很。馬車在安國公府門口停下，她掀開車簾，看見府門大開著，門口站著幾個穿甲冑的兵士，不是黎家的護衛，是宮裡的人。
她下車走進去，沒有人攔她，可她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背上。
黎守暉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瘦了很多，臉頰凹下去了，頭髮也白了不少。
空蕩蕩的左袖管被風吹起來，飄飄的。他閉著眼睛，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黎錦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錦若來了。”
黎錦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指節變形，是長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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