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板凳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小人書。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書上。
小眼珠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小臉上顯得很鄭重,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她新衣裳乾乾淨淨的,頭髮扎著兩個小辮子,繫著紅頭繩,是老太太早上剛給她梳的,小辮梢一翹一翹的,看著就喜氣。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翻開的書頁上,亮堂堂的,連書頁上的字都鍍了一層金邊。
等劉志遠和趙建國告辭離開,門剛關上,胡教授又轉身從抽屜裡重新拿出紙筆。
二大爺正端著茶杯喝茶,看見老胡的動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胡這是要單獨給小米寫收條。
果然,胡教授坐下來,一筆一劃地寫了一張字據:今收到張小米同志購房款,計美元壹萬元整。落款、日期,寫得明明白白。
二大爺在心裡暗暗點頭——老胡這事辦得地道。
收了多少錢,就寫多少錢,不糊弄,不佔便宜,讀書人的體面,就在這點上。
胡教授把字據遞給張小米,張小米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胡教授,剛才沒跟您商量,我直接說這房子賣了三千塊,實在對不住。”
胡教授連忙擺手,臉上的笑紋都舒展開了:
“這有什麼對不住的?錢實打實到了我們手裡,怎麼說都行。你那是替我們著想,我還能不明白?”
張小米點了點頭,又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門關嚴實了,這才壓低聲音,往前探了探身子:
“叔,嬸,還有個事兒……等去房管所過戶的時候,能不能就按三千塊錢說?就說這房賣了三千塊。”
老先生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睛輕輕一眯,瞬間就懂了。
老太太也跟著點了點頭,沒多問一個字。
這院裡不只有他們這三百平臨街大屋,後頭還住著九戶人家。
張小米的心思明擺著——他是要把整個王府偏院,一整院全收下來。
要是讓街坊鄰居、其他住戶知道,這臨街房居然賣了近兩萬塊,後面再談收購,人家必定坐地起價,這院子就再也收不攏了。
少報房價,不是為了佔誰便宜,是為了低調、掩人耳目,能順順利利把整院收齊。
老先生拿起筆,在最後寫的那張字據上緩緩按下指印,輕聲嘆了一句:
“小米,你心細,考慮得周全。我們懂。過戶時,我們就說三千塊。別的,半句不多言。”
二大爺聽到這裡,也重重一點頭:“這話在理。悶聲發大財,低調辦大事,就這麼辦。”
一張字據,私下是一萬美金的厚道價,明面上是三千塊的過戶價。
一明一暗,全是為了日後能把這座霱公府舊院,完完整整收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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