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部分學者開始收拾帶來的精密儀器,小心地將取樣瓶、資料記錄本歸攏時。
另一部分人——主要是幾位中年教授和他們帶來的研究生——卻並未立刻離開。
他們從隨身的大揹包或器材箱裡,又取出了另一些裝置:輕便的三腳架、帶有專業收音麥克風的小型攝像機、甚至還有補光燈。
依舊是沒有和主人吳用打任何招呼,也沒有徵求在場任何人的同意。
他們默契地選擇了客廳裡幾個不影響主要通道、又能清晰拍攝到傢俱全貌或特定細節的角度,熟練地支起了攝像裝置。
開機指示燈亮起,麥克風靈敏度被調整。
其中一位看起來是領隊的中年教授,甚至直接對著自己面前的攝像機鏡頭,用平穩而清晰的語調開始了“現場評述”:
“……正如我們所見,這套明晚期黃花梨傢俱的材質與工藝水準,代表了當時蘇作木器的巔峰。
值得注意的是其規制的完整性,廳堂、書房、臥房器具皆有,且風格高度統一,這在傢俱流傳史上極為罕見,通常只有大家族定製或集中採購才有可能……”
另一位稍年輕的研究員,則蹲在一張官帽椅旁,讓助手用攝像機特寫拍攝榫卯部位,同時進行解說:
“……大家可以看這個夾頭榫的造法,榫肩的弧線處理,以及內部暗藏的加強銷。”
“這些細節與我們在故宮博物院藏品庫房中研究的幾件帶有明確嘉靖款識的傢俱構件,存在高度相似性,這為我們推斷其年代和可能的生產作坊提供了重要旁證……”
還有人在討論紋飾:“……雖無繁複雕刻,但沿線腳起線的微妙變化,以及部分構件端頭含蓄的卷草紋變體,隱約可見當時江南文人審美與官方制器規範的融合。”
“這或許與嚴氏父子身居高位又常與文人清流往來的複雜背景有關……”
他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學術語境中,將這些傢俱視為絕佳的研究案例和教學素材。
語氣客觀,分析深入,彷彿正在錄製一檔專業的文物鑑賞紀錄片,而吳用的家只是一個偶然選中的“外景地”。
商業交易、天價數字、網路喧囂,似乎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他們的學術世界之外。
直播間裡的網友們這下真的有點懵了:
“這又是什麼操作?現場拍起紀錄片了?”
“這些人到底哪來的?怎麼感覺比吳用還像主人?”
“他們……是不是忘了跟主播說一聲?這算不算侵權?”
“不過講得真好,比聽故事有料多了。”
“感覺像是大學教授帶學生來上現場課……”
好在直播間裡始終潛伏著幾位知識淵博、關注文博領域的大V,他們適時地發彈幕進行科普:
“大家稍安勿躁,給各位科普一下。”
“後面來的這些老師,看氣質和裝置,很可能是幾家重點高校(比如北大、清華、中央美院)文物與博物館學。”
“考古學、古代傢俱史相關專業的教授團隊,或者是國家級、省級博物館(如故宮博物院、國家博物館、蘇博等)的研究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