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說有一天半夜,老太太把她搖醒,問她能不能去廚房拿個小饅頭,說餓了。
轉眼到第七天。
早上照常服藥,刁月娥喝下褐色藥液,臉上再也沒有往日那種痛到極致的扭曲神情。
只是微微一陣發熱發汗,呼吸急促,皮膚上起了薄薄一層汗,很快就平復下來。
吳用在一旁看著,心裡已經有了數——藥效進入平穩期,最兇險的階段過去了。
更讓人震驚的是,歇了半個鐘頭後,她撐著床沿慢慢起身。
兩隻枯瘦的手按住床墊,一點一點把重心往上移。
護工連忙上前要扶,被她抬手擋開了。
她不用旁人攙扶,扶著病房牆壁。
那堵牆上留著她這幾天來來回回蹭出來的痕跡。
一步一步慢悠悠在屋裡來回溜達,走了好幾個來回都不顯疲憊。
走到窗邊的時候,她還伸手推開了半扇窗,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
滿屋老大夫站在一旁,個個目瞪口呆。
那位之前偷偷打賭說藥水最多是個心理安慰的老中醫,此刻張著嘴忘了合上,手裡還攥著那根沒用上的急救針劑。
有人摘下眼鏡反覆擦拭,有人拿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有人只是安靜地看著老太太走動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紅。
再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吳用。
他已經坐回了那把木凳上,正低頭翻手機,手機裡是幾個美女在熱舞,穿著黑絲,露著大長腿的那種……
這些老中醫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行醫大半輩子,合起來怕是有幾百年的臨床經驗,從未見過這般能逆轉晚期重症的奇藥。
而這藥的持有者,這個不穿白大褂、沒有任何醫學背景的年輕人,正蹺著二郎腿在看短影片。
再說說一九八三年初春,川黔交界的石頭城浸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
縣委、縣政府大院不趕集的日子顯得空蕩蕩的。
風一吹,沒有清理乾淨的垃圾捲過青石板路面,掃過牆角堆著的油印政策檔案。
上午九點整,縣委通訊員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車把上夾著一個印著紅色“機密”二字的牛皮檔案袋。
一路叮鈴鈴衝進大院,徑直奔向二樓縣委辦公室。
此刻二樓常委會議室裡,縣委副書記、各分管副縣長、縣計委、財政局、農機局一把手正圍著長條實木會議桌開例行工作推進會。
桌上擺著粗瓷搪瓷水杯,杯壁印著褪色的“為人民服務”字樣。
桌中央攤開一張巨大的規劃圖紙,圖紙上用紅鉛筆圈出一片橫跨川黔兩縣交界的平整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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