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吳用就不止一次和張小米談起這件事。
十萬臺小四輪拖拉機建廠專案升級為國家級工程，性質早已不同往日。
所有資金收支都要嚴守財務規章，賬目清晰分明，做到有據可查。
相關財務資料會長期存檔，長久之後依舊能夠追溯核驗。
倘若僅憑私人情誼拿出自有資金參與專案幫扶，公私界限一旦混淆，後續很容易產生剪不斷的糾紛。
這一回張小米聽進去了。
財政局老王翻開厚厚的賬本，推了推鼻樑上磨損的舊眼鏡。
那副眼鏡的鏡腿上纏著白膠布，左邊的鏡片有道細微的裂紋，但他說什麼也捨不得換。
他聲音沉重地開口，語氣像是在宣讀一份病歷。
“年產十萬臺小四輪拖拉機專案整體總投資預算，經省計委、國家計委初稽核定，合計人民幣八個億。”
按照六五計劃中央預算內投資撥付規則，資金分五年分期下撥。
今年是專案啟動第一年，中央財政僅撥付八千萬，明年撥付一億兩千萬，後三年逐年遞增。
八千萬看著數額龐大，但只能覆蓋廠區基礎土建一半工程款。”
老王拿起鉛筆，在白紙上一筆一筆羅列當下必須馬上支付的剛性支出，每一筆數字都壓得在場人心頭髮沉。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斟酌再三，像是怕寫錯了任何一個數字。
“第一筆剛性支出，是建廠所需兩千三百畝徵地補償、青苗賠償、農戶搬遷安置款，合計七千兩百萬。”
“必須動工前全額付清，不然農戶不肯移交土地，廠區根本無法平整施工。”
“第二筆，廠區三通一平工程，修路、架設水電管網、平整山地，施工隊要求預付四成工程款，合計三千五百萬。”
“第三筆，生產線裝置定金，我們和國內三家機床廠、發動機製造廠談好，生產線裝置總價值三億一千萬，簽訂採購合同就要預付三成定金，九千三百萬。”
“第四筆，技術技工安家補貼、廠區臨時辦公板房、原材料儲備預付款、農機技術實驗室基礎搭建，雜項剛性支出合計兩千一百萬。”
老王放下鉛筆，紙上一串數字清晰刺眼：“當下立刻需要到位的啟動資金總額，算下來是兩億兩千一百萬。”
“中央今年到位撥款八千萬，建行最多批三千萬專項貸款，兩者相加一億一千萬，整整還差一億一千萬的資金缺口。”
“這筆缺口短期之內，沒有任何常規渠道能夠補齊。”
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和遠處走廊裡有人走過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腳步聲。
所有人低頭看著紙上的數字，臉色凝重。
分管農業的副書記長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這一年多來四處奔波的疲憊都嘆了出來。
“省裡的農機專項扶持資金上半年已經全部分配給省內三個小型農具廠，沒有剩餘額度劃撥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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