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沿海那些人訊息靈通,路子也多,稍微嗅到一點風聲,連夜就能收拾細軟跑路。
有的是坐漁船偷渡,有的是透過走私通道,有的甚至直接用錢買通了路子。
一旦出了境,往香港、澳門一躲,或者再轉道去東南亞,追起來比登天還難。
香港、澳門那時候還不是中國的。
兩地在英國人、葡萄牙人手裡管著,法律制度、社會規則跟內地完全不是一個體系。
內地警方在香港沒有執法權,別說抓人了,連正式的調查手續都辦不下來。
這事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粵港兩地早在1981年就建立了邊境會晤制度,可那主要是管邊防的,碰上刑事案子、經濟案子,渠道少得可憐。
一份簡簡單單的線索協查函,往往需要走外事渠道層層週轉,光是公文在路上就要耗掉不知多少時間。
為了堵上這個窟窿,公安部從1981年就開始推動加入國際刑警組織的工作。
這也就有了張小米去美國進行比賽,最終成了國內第一個國際刑警。
張小米他們這個部門,就是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搭起來的。
此時的張小米站在辦公室內,辦公室在東長安街公安部大院裡,幾間不大的屋子,幾張木頭桌子拼在一起,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和一幅世界地圖。
裝置簡陋得可憐——一臺手搖電話機。
就這點家當,要辦的是跨國的大案子。
來到劉娟辦公室門前,敲門進去,劉娟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摞厚厚的案卷,旁邊的搪瓷茶缸冒著熱氣。
她抬頭看了張小米一眼,也沒寒暄,直接把最上面那本案卷推了過來。
“看看吧。”
張小米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眉頭就擰了起來。
案卷封面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字:陳佔山。
他坐下來,一頁一頁地往後翻,越看心裡越沉。
陳佔山,男,四十七歲,南方沿海某市國營貿易公司的負責人。
這人在單位裡幹了快二十年,從最基層的辦事員一步步爬到一把手的位置,上上下下的人頭都熟,業務也精。
單位裡的人提起他,都說這個人有能力,辦事活絡,在改革開放之後很快就摸清了新政策下的門道,把公司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可問題恰恰就出在這個“活絡”上。
從1980年開始,陳佔山利用職務之便,以公司經營週轉為名,先後多次挪用公款,總金額已經超過了500萬。
這些錢一部分被他用來私下倒賣緊俏物資——鋼材、化肥、柴油、計劃內的工業原料,什麼緊俏他倒什麼。
物資從國營渠道以計劃價拿進來,轉手就按市場價賣出去,中間的差價全部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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