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約莫三十四公里,放在後世走高架不過半小時的車程。
但那個年代路口多、訊號燈少,行人、腳踏車和騾馬車混行在一條路上,車子根本沒法開快。
張小米靠在鬆軟的絨布座套上,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緩緩後退。
看了幾次表,腕錶的錶針今天彷彿被人施了魔咒,走的那是個緩慢之極呀。
他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司機是個健談的人,從香港的物價聊到北京的天氣,從國際形勢聊到街坊間的瑣事。
一個半小時的路程,晃晃悠悠也就過去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張小米母親開的那間小吃部門口。
“攏總賬,十九塊五。”司機看了一眼裡程表,報出價格。
那會兒北京國營上海牌計程車資費極高,五公里起步價五元,超出里程每公里按五角計費。
張小米在心裡算了一下,這個價格沒毛病。
他從錢包裡數出二十塊錢遞過去,司機找了五毛,又客客氣氣地幫他把行李卸下來,這才開著車走了。
十九塊五,在1983年可不是小數目。
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四五十塊,這一趟車費幾乎抵得上大半個月工錢。
尋常老百姓別說坐,就算有錢也沒門路預約得上這種氣派的上海牌轎車,也唯有託關係走國營出租站,才能坐上一回。
張小米站在小吃部門口,看著那輛墨綠色的轎車消失在衚衕口,心想這要不是阿強替他安排好了,他還真得在寒風裡等上半天大巴。
他正要拎行李進門,小吃部的門卻嘩啦一聲從裡面推開了。
然後他就愣住了。
門裡呼啦啦湧出來將近二十個人,把原本就不寬敞的巷子擠得滿滿當當。
走在最前面的是住在附近的那幾位軍烈屬老大爺和老太太。
後面跟著張小米的母親,周師傅的老伴和兩個孩子也擠在人群中,還有幾個臉熟的小吃部常客。
但真正讓他意外的是人群后頭站著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赫然是他當年在公安系統集訓時的戰友——四川的趙大鬍子趙剛。
這小子怎麼跑到北京來了?
而趙剛旁邊站著的那位,更是讓張小米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人,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面容和善。
正是張小米當年下鄉時待過的那個縣的縣委書記,也姓趙。
他在那個縣待了好幾年,對這位趙書記再熟悉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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