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快了腿疼,我想說話說不出聲。”
“顧客來了,我靠寫字和比劃,他靠一條好腿跑來跑去搬東西。”
“日子苦成那樣,可我從來沒有怕過。”
“因為每天晚上關了店門,我們就坐在那個巴掌大的小賣部裡,他逗我笑,我給他揉腿,兩個人把末來想吃的菜、想去的地方、想過的日子,一遍一遍地講給對方聽。”
“現如今,我早就想明白了。”田甜看著吳用,目光柔軟得像一汪溫水。
“如果真的再有什麼不測,我們頂天就是過回以往那樣的日子。”
“瘸著腿的,無法開口說話的,照樣也能過得很快樂。”
“我們相互給對方打氣,逗對方開心,把所有美好的事情都翻出來講。”
“難熬的日子就那麼一天一天,被我們講成了甜的。”
說到這裡,田甜的聲音輕了下來,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的。
“所以我跟吳用之間,已經不單單是愛情了。我們這裡面,有一大半是親情。”
蘇映雪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這些事,從來沒有人跟她講過。”
她只知道吳用現在光鮮的樣子,卻不知道他曾經那麼狼狽。
她只知道田甜溫柔賢惠,卻不知道她小時候竟是個啞巴。
而這兩個人,在她看不見的那些年月裡,已經把彼此縫進了骨頭裡。
可讓她意外的是,吳用和田甜並沒有半點責怪她的意思。
田甜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不帶怨氣,不翻舊賬,只是像講一段陳年舊事一樣講給她聽。
而吳用呢,他靠在沙發上,目光在田甜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蘇映雪,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完全沒有要追究過去的架勢。
反倒是田甜說完這番話之後,吳用忽然“噗”地笑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陳年糗事:
“你還記得不,有一年冬天,咱倆為了省點煤錢捨不得生爐子,凍得縮在被窩裡,結果你在我手心寫字,寫了半天我一個字沒認出來,把你急得——”
“你還說!”田甜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那是因為你手太涼了,一直在發抖,我又不是神仙,我上哪裡猜得出來呀!”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來,翻的都是那些窮日子的舊賬,可語氣裡沒有半點辛酸,反倒像在炫耀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田甜說那年吳用把唯一的雞蛋讓給她吃還騙她說自己吃過了。
吳用說田甜為了省錢自己拿碎布頭縫鞋墊縫得滿手針眼也不吭一聲。
明明是苦到家的往事,兩個人說起來卻笑得前仰後合。
蘇映雪坐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忽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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