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說“沒事”太輕飄飄了,說“應該的”又不對——他本來不想來的,是被田甜推著來的。
可他來了,蘇映雪說謝謝,這兩個字裡裝著的東西,他不敢細想。
蘇映雪的手沒有鬆開。
她的聲音輕柔地從副駕飄過來,像是怕吵到後座的孩子,又像是怕打破車廂裡這片刻的平靜:
“我知道,你心裡還存著芥蒂。”
她頓了頓,像是給彼此都留了一點緩衝的餘地,“這麼多年,我一個人拉扯小寶長大,你的氣也該消了。”
“從前的事,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一根刺。”
“我不求你拔掉它,只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覺得你給我臉色看是錯的。”
“你有資格生氣,有資格恨我。”
她轉過頭,看著他開車的側臉,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觸感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待會兒到了我家,要是我爸媽說些不中聽的話,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擔待幾分。”
“那些話你不用往心裡去,就當是風颳過去了。”
吳用看著前方的路,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不是敷衍,是他進了這個車廂以來最認真的一個動作。
他聽明白了蘇映雪的意思——她知道她家裡那些人是什麼德行。
她提前給他打好預防針,是怕他受委屈,也是在告訴他。
你陪我來,我已經很知足了,別的你不用忍。
車子拐進蘇家那條巷子的時候,遠遠就能看見院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吳用把車靠邊停穩,還沒來得及熄火,蘇家院子的大門就從裡面推開了。
呼啦啦又湧出來一大幫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熱情得讓吳用恍惚了一下。
蘇映雪的大姐快步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頭髮的卷兒是過年新燙的,腳步生風。
她拉開車門,一把挽住吳用的胳膊,那股熱絡勁兒像是恨不得把他從駕駛座上攙下來,嘴裡的話密得跟連珠炮似的:
“小吳可算來了!快裡面坐,外面冷,別凍著!”
“哎喲,到底是勞斯萊斯,這車真氣派,比電視上看著還氣派。”
“你看這前臉,這燈,這輪轂,嘖嘖,真是好車!”
蘇父站在門口搓著手,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新棉襖,臉上的笑容把眼角的褶子擠得一層疊一層。
他話不多,但那隻搓手的動作藏不住侷促和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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