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光顧著高興,別一門心思算著兩萬臺車能賺多少錢。”
“工業不是算術題,不是產量乘單價等於利潤那麼簡單。”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的總裝線產能是兩萬臺。”
“但你的發動機車間產能能不能跟上?”
“你的鑄造車間鐵水夠不夠用?
“你的五金車間每天能出多少套螺栓?”
“每一個環節出了岔子,整條線就得停。”
張小米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筆也停了下來。
崔老見他聽進去了,語氣緩和了些,但話裡的分量一點沒輕:“我聽說,那位資助咱們的老華僑對你十分信任。”
“除去前期修路的開銷,你手裡還餘下兩百多萬專項資金。這筆錢你打算怎麼花?”
張小米張了張嘴,還沒等回答,崔老就替他拿了主意。
老頭子的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但又透著一股經歷過無數次預算審批的沉穩老練:
“整套鑄造、五金、沖壓、發動機再加上整車總裝,全部落地,雜七雜八算下來,一百四五十萬就足夠週轉了。”
“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我的建議是,你劃出一百五十萬,單獨存入縣財政所設立專項賬戶,專款專用,任何人不能動用這筆錢幹別的。”
“哪怕哪天人走了,賬還在,錢還在,專案還在。”
“崔大爺——”
“你聽我把話說完。”
崔老抬手製止了張小米的話頭,隔著桌子,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我老頭子閒著也是閒著,你要是信得過我,把資金落實到位了。”
“接下來徵地、跑手續、對接裝置、聯絡技術人員這些雜事,我全都幫你一力跑下來。”
“省裡市裡那些個部門的人,好多都是我當年的老部下,我這張老臉多少還值幾個錢。”
“你一個年輕縣長去敲門,人家未必理你;我去敲門,他們得出來迎我。”
張小米聽得出來,老爺子說的是真話,不是在倚老賣老。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鋼筆往筆記本上一擱,收起剛才那副心潮澎湃的表情。
換上了一種鄭重其事到近乎嚴肅的神情,身子坐直,手擱在桌面上,一字一頓地開了口:
“崔大爺,那我就代表石頭城縣政府,正式聘請您出山主持大局!”
崔老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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