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大瞧出他心神不寧,終於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杯底磕在桌布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眼,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商人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只有沉沉的倦意和一個長輩對晚輩最直白的坦誠。
“吳用,我有件事得跟你打聽。”
“乾爹,有話您儘管直說。”
田甜認了顧老大當乾爹,吳用跟著田甜,也順著這麼稱呼。
他平時喊這個稱呼總覺得有點彆扭,說不上來為什麼,但今晚這兩個字叫出口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鄭重。
“你乾媽其實也在上海,今晚我沒讓她過來。”
“她那人情緒藏不住,來了反而說不成事。就咱倆單獨說。”
顧老大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指,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藉機整理思路。
然後把毛巾擱回托盤裡,目光落回吳用身上,語氣忽然放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不敢驚醒的夢。
“你之前腿傷,還有小寶那難治的病,到底是誰出手給調好的?”
吳用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那隻被蘇映雪開車撞過、又被空間大鼎煉製的藥液泡好的腿。
腳踝在桌下輕輕轉了轉——完好如初,連陰雨天都不疼了。
要是隻問這件事,他早就備好說辭了,從腿傷痊癒到小寶的血象恢復,每一步的措辭都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
“乾爹,當初給我調理身子的老先生,去年開春就不在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目光坦然地迎著顧老大的視線。
沒有閃躲,也沒有過度渲染悲傷,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顧老大聽完,明顯愣了一下。
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緊,然後緩緩把杯子擱回桌上,杯底在桌布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印子。
那表情不是失望,更像是原本攥在手裡的某樣東西忽然從指縫裡漏了出去。
“小寶的病其實不是老先生親手診治的。”
“老先生臨走前留給我兩樣東西,一種是口服藥水,另一種專門用來泡藥浴。”
“藥水兒的原液是他留下的,配比也是他走之前教我的。”
“小寶這孩子命大,剛好對上症了。”
吳用說得很自然,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
老先生確實存在過,藥水確實有效。
只是把空間的功勞安在了一個已經離世的人身上,這樣就沒人能追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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