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信如同離弦之箭,攜帶著沉重的希望射向遠方的各個門派和光明頂。而大都城內,張無忌與六大派眾人則徹底進入了蟄伏狀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過後,湖面必須迅速恢復平靜,方能避免被岸上的漁人察覺。
原先制定的所有突擊計劃被全部擱置。眾人分散居住,深居簡出,若非必要,絕不相聚。日常聯絡也只靠最隱蔽的暗號與單線聯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與等待。
好在當初為了混入大都,各派弟子多有偽裝。崑崙派的幾人扮作來自西域的皮貨商,租下了一個小院,院裡還堆放著不少未來得及“脫手”的羊皮和駝絨;華山派的幾人則冒充走鏢的鏢師,暫時接了些護送小商隊的短活兒,既能掩人耳目,也能貼補些用度;崆峒派的一位長老甚至真的在街角支起了一個小小的卦攤,每日里戴著老花鏡,搖頭晃腦地給人看相測字,眼神卻時不時銳利地掃過街面。
張無忌與周芷若,以及武當的幾名弟子,則依舊留守在那處僻靜小院。周芷若心思細膩,負責統籌資訊,管理所剩不多的經費,安排眾人的日常用度,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張無忌則每隔數日,才會在深夜極其小心地外出一次,遠遠地眺望萬安寺的動靜。
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在同一個觀察點停留過久。趙敏、苦大師、玄冥二老那些高手的存在,像無形的巨石壓在他心頭。他深知,只要自己流露出絲毫異樣的氣息,都可能被那些感知敏銳的頂尖高手察覺,從而引來滅頂之災。
每一次外出,他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看到的景象也讓他心情愈發沉重。萬安寺的守衛似乎更加嚴密了,巡邏的隊伍中,偶爾能看到那三個紅衣喇嘛的身影,他們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顯是負責警戒的高手。玄冥二老雖未露面,但那股陰寒的氣息彷彿籠罩著整座寺廟,令人不寒而慄。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長。秋去冬來,大都城飄起了第一場雪。兩個多月的時間就在這種焦灼而壓抑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這一日,天色陰沉,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守在卦攤旁的崆峒長老正裹緊棉袍,呵著白氣,忽見長街盡頭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是位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的老者,身著葛布長衫,目光開闔間精光隱現,顧盼自有威勢。他身後跟著十餘名作腳伕打扮的漢子,個個太陽穴高鼓,腳步沉穩,推著幾輛堆滿麻袋的獨輪車,看似尋常,卻自有一股剽悍之氣。
崆峒長老心中一動,仔細看去,只見那老者看似隨意地抬手拂去肩上的雪花,手指卻極快地做了一個隱秘的手勢。
是自己人!而且是……崆峒長老瞳孔微縮,心中巨震——竟是峨眉派的滅絕師太!她竟然親自來了!
他不敢怠慢,連忙收拾卦攤,暗中引著這一行人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張無忌等人藏身的小院。
當滅絕師太那熟悉而冷峻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時,正在院內與周芷若商議事情的張無忌又驚又喜,連忙迎上前去:“滅絕師太!您老人家怎麼親自來了?”
周芷若更是激動,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師父!”
滅絕師太銳利的目光掃過院落,在張無忌臉上停留片刻,冷哼一聲:“哼,老尼若再不來,只怕你們這群小輩就要在這大都城裡爛掉了!求援信寫得那般急切,來了卻又按兵不動,是何道理?”她語氣雖冷厲,但親自前來,已足見她對此次行動的重視。
張無忌連忙將眾人引入屋內,屏退左右,這才苦笑著將趙敏及其麾下高手突然進駐萬安寺、敵方實力遠超預期的情況詳細稟明。
滅絕師太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愈發陰沉:“苦頭陀、玄冥二老、還有密宗喇嘛……元廷這次倒是下了血本!”她雖性情剛烈,卻也並非無知莽夫,深知這幾人的分量。“如此說來,原計劃確實行不通了。你們按兵不動,是對的。”
她沉吟片刻,又道:“老尼此次前來,帶了峨眉精銳弟子十二人,皆已分散潛入城中。後續應當還有援手……”
正說話間,院門外再次傳來約定的暗號聲。不一會兒,門被推開,一股寒氣湧入,伴隨著一陣豪爽卻壓低了聲音的笑語:“哈哈哈,看來老夫來得還不算太晚!乖外孫,外公來也!”
只見當先一人,白鬚如銀,身材魁梧,目光如電,正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白眉鷹王殷天正!他身後跟著一個笑嘻嘻、挺著個大肚子的胖和尚,乃是五散人之一的說不得和尚。再後面,則是十餘名身著赤色勁裝、氣息精悍的漢子,正是明教五行旗中的烈火旗精銳教眾!
“外公!”張無忌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見禮。
殷天正大手一拍張無忌的肩膀,力道沉雄,眼中滿是欣慰與豪情:“好小子!聽說你在這大都搞出好大動靜!放心,外公來了,定助你救出少林那些老和尚!”他聲若洪鐘,雖已壓低,依舊震得屋瓦簌簌作響。
說不得和尚也笑嘻嘻地合十道:“阿彌陀佛,張公子,周姑娘,別來無恙。教中兄弟聽聞此事,個個摩拳擦掌,楊左使特命我等先行率一隊烈火旗的好手前來聽用,後續若需,銳金、巨木、洪水、厚土四旗隨時可至!”
明教援軍的到來,無疑給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殷天正武功卓絕,說不得和尚機變百出,烈火旗教徒更是擅長攻堅爆破,正是此次行動所需的強力援助。
然而,屋內氣氛卻瞬間變得有些微妙。滅絕師太在看到殷天正等人的瞬間,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冷哼一聲,扭過頭去,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與敵意。若非大局當前,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已拂袖而去,甚至拔劍相向。
殷天正自然也看到了滅絕,他哈哈一笑,倒是顯得頗為大度:“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峨眉的滅絕老師太。多年不見,火氣還是這麼大。怎麼,如今也要與我明教妖人聯手對敵了?”
滅絕師太猛地轉頭,目光如劍般刺向殷天正,寒聲道:“殷天正!你休要得意!老尼此次是為營救少林同道,乃天下正道公義!與你明教無關!待此事了結,你我兩派恩怨,自當再算!”
“師父!”周芷若生怕兩人吵起來,連忙輕聲勸阻。
說不得和尚也趕緊打圓場:“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鷹王,師太,如今大敵當前,正需我等齊心協力,以往恩怨,不妨暫且擱置,一切以救人為重,以抗元大業為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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