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蔓枝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小女孩那隻滾燙且細瘦的手腕。
平時面對港督麥理浩的威脅,面對洋商的槍口,她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她可以冷酷地把幾百個走私犯送進監獄,可以笑著把社團大佬踩在腳下。
但此刻,看著這條隨時可能消逝的幼小生命。
“滴答。”
大顆的眼淚從顧蔓枝的眼眶裡砸落下來,滴在小女孩燒得通紅的手背上。
她所有的算計,她搶來的那幾千萬美金,如果不能用來保護這些最無辜的人,那她做的一切有什麼意義。
顧蔓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眼神里的脆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堅如磐石的決斷。
她站起身,壓低聲音,但語氣堅毅。
“小喜。”
“在!大小姐!”小喜在旁邊早就哭成了個淚人,一把擦掉臉上的淚,聽到喊聲立刻站直了身子。
顧蔓枝指向門外:“去給藥廠的廠長打電話,讓他先暫停往洋人醫院發貨,不計成本,給我調五百箱特效消炎藥。一千箱營養液,用最快的速度派卡車送到這裡來。”
小喜用力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跑。
顧蔓枝叫住她,繼續下令:“再給毒蛇打電話,讓他去碼頭倉庫,提一萬斤大米,兩千斤白麵,今天天黑之前,必須拉到寮屋區來。”
“是!”小喜擦了一把眼淚,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救濟站。
梁叔在一旁聽著這些驚人的數字,震驚得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顧蔓枝。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囂張的叫罵聲。
“丟雷老母!排什麼隊!今天不把例錢交出來,老子把你們這破棚子燒了!”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水管拖在地上的刺耳摩擦聲。
門外的空地上,排隊的平民隊伍被強行衝散了。
五個留著長髮。穿著花襯衫的地痞爛仔,手裡拿著一米長的鐵水管,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們是附近社團專門在這條街收保護費的小頭目。
領頭的一個黃毛爛仔,走到那口正在熬藥的破爐子前。
他抬起穿著皮靴的腳,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踹在了爐子的一側。
“嘩啦!”
爐子被一腳踢翻,燒紅的煤球滾落一地,鍋裡的褐色藥湯瞬間潑在泥地上,發出“呲呲”的白煙。
那是梁叔熬了半個鐘頭。用來救命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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