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洋人商會那幫人,我周旋得住,畢竟談條件。做交易。跟誰翻臉跟誰合作,我算得清楚。”
他停了兩秒。
“唯獨這種事........”
“老師,我不是不敢要,而是我是不會要。”
“我這個人,其實很害怕接觸這種沒把握的事情。”
說完他拿著杯子,將杯子裡溢位來的水倒了出去,只留下了三分之二的量。
顧蔓枝看著他喝水都如同他這個人一樣,釋然一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她在菸灰缸裡捻滅差不多要燒完了的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米琪作為一個開放國度長大的女孩,敬之也是個有主意的,他倆不像毒蛇那種人,毒蛇失去過,所以想要擁有,因此激將法是有用的,但是對這兩個人來說,激將法是沒什麼用的。
酒杯放回桌面,碰撞聲在夜色裡散開。
*
然而通往後院的那條走廊拐角,有一雙穿著緞面拖鞋的腳,在黑暗裡站著一動不動。
米琪睡不著,想著出來喝一杯,哪知道經過客廳入口的時候,聽到了顧蔓枝那句“對她心動過嗎”,腳就釘在了地上,再也動不了了。
她站在那個拐角,一個字沒漏的全都聽了進去。
“心動過。”
這三個字,刻進了她的心裡,可是,隨著對話的推進,她的心越聽越涼。
直到最後,她都沒有走出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他那一句,“我不是不敢要,我是不會要。”
他把自己對他的感情定義成了沒把握的事情。
她是羅傑斯家的人,從小到大,身邊不缺聰明人,不缺野心家,更不缺那些算盤打得噼啪響的男人。
她以為孟敬之是不一樣的。
可他說“想靠近之前要先想退路”,說“等我想完,時機就過了”。
那她算什麼?一個被人反覆掂量。最終判定“不值得冒險”的選項?
孟敬之的腳步聲消失在二樓,就連顧蔓枝也起身離開了吧檯。
落地燈被關掉,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米琪在黑暗裡站了很久,一頭靚麗的金色捲髮垂在肩頭,她的下頜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不知過了多久,她走到玄關處,沒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條,照在地板上細細的一線光。
她的喉嚨裡堵著一口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沒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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