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頓了頓,目光掠過這浸透鮮血與罪惡的野店:“這黑店,這地窖和後廚,都是鐵證。”
李明達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恢復一方父母官的冷靜與決斷:“此事不小,我看還是先派人往常樂縣去報案,讓他們派衙役、仵作前來勘驗、收斂骸骨。
此間種種,我,不,本官......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以告慰冤魂,肅清地方!”
東方,第一縷真正的曙光終於刺破了厚重的雲層,灑在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與罪惡揭露的土地上。
然而,照亮了這劉家野店斑駁牆壁的晨光,卻無法驅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沉重與寒意。
劉家野店這匾額下的燈籠,在晨風中微微搖晃,門匾上的這四個字,此刻看來,彷彿帶著淋漓的鮮血。
真正的恐怖,或許不在於眼前這具象的屍骸與罪惡,而在於這罪惡何以能在此地滋生、蔓延、長期存在而不被“發現”?
那自盡的“羅鍋”老頭兒,用死亡守護的,又究竟是怎樣的秘密?
李柒柒他們前往常樂縣的路,似乎一下子就變得兇險起來。
天亮了。
鉛灰色的雲層被風撕開了幾道口子,漏下些許慘白卻實實在在的天光,驅散了漫長雨夜帶來的,彷彿能浸透骨髓的陰冷與黑暗。
風依舊颳著,但已失了夜裡的狂躁,變得清冷,卷著殘留的雨腥氣和泥土的味道,送到人的鼻尖。
劉家野店內,一片劫後餘生的狼藉與肅殺。
泥濘的地面上,車轍、腳印、還有昨夜打鬥時留下的凌亂痕跡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血腥味與後廚傳來的,那口大缸中特有的腐敗惡臭並未完全散去; 只是被晨風稀釋了些許,卻依舊頑固的縈繞在每個人的鼻端,提醒著李柒柒他們這裡昨夜發生的一切,並非僅僅就是噩夢,而是——真實!
護衛們輪班值守了一夜,眼底都帶著疲憊的紅絲,但握刀的手依舊很穩,他們眼神警惕的掃視著院內外。
矮胖掌櫃、精瘦小二以及另外兩個活著的“旅人”,被捆得結結實實,扔在大堂角落,由四名護衛嚴加看管。
矮胖掌櫃他們的身上就又添了新傷,尤其是被馮四兒重點“關照”過的精瘦小二,那臉頰高高腫起,嘴角破裂,一隻眼睛幾乎都要睜不開,蜷縮在地上,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來。
因為馮四兒他們從吳老頭和吳老婦的口中得知——就是這精瘦小二在欺凌翠蓮的時候,最是狠辣!
誰能想到,表面上瞧著,在矮胖掌櫃他們這些畜生面前是最懦弱的精瘦小二; 其實,在面對其他弱者時,精瘦小二可一點兒都不“懦弱”了。
這般的畜生,叫李柒柒來說,那是要比矮胖掌櫃這樣的惡鬼都要更令人厭惡!
馮四兒他對“羅鍋”老頭兒撞柱自盡一事,很是懊惱。
所以,他便對看守的護衛下了嚴令——“這幾個活口,除非有我發話,否則不許給他們鬆綁,更不許給他們任何吃喝。
他們就是拉尿在褲襠裡,也得給老子受著!”
馮四兒的聲音冷硬如鐵,“誰敢私下給他們行方便,軍法處置!”
這條命令,既是出於對這些喪盡天良之徒的憎惡與懲戒,更是為了防止再生變故。
“羅鍋”老頭兒的決絕自盡,像一根尖銳的刺,紮在了所有人的心頭上。
這黑店的水,恐怕比他們看到的還要深、還要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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