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風還在吹,還變得更大了些,這風吹得王婆子渾身上下,從內到外,就都拔涼拔涼的。
“小八......她是個苦命的孩子......”
開了口的王婆子在屋裡對著李明達他們訴說起了小八,被提起的小八這會子卻是在城西一家小小繡鋪的後院兒中的灶屋裡吃粟米粥呢。
這家小小繡鋪是屬於顧青棠的,李柒柒曾經還來過這裡,當時是為了給被謝霖的馬車撞倒的江惠茹接生來的。
那麼,小八和顧青棠這又是什麼關係?
說到顧青棠,這會子她正坐在馬車裡,排隊在南城門準備出城了。
顧松筠抬手撩開了窗簾,向外看去——才剛天亮沒有多久,但臨近年底,哪怕是冬日的清晨,這街面上的人就也不少。
南城門剛開,城門洞下排著兩大排等著出城的車馬,有驢車、騾車,也有顧家這樣帶青帷的馬車;
顧家的馬車瞧著樸實,其實內裡車簾厚實,車簷下還掛著一盞已經吹滅的油燈,燈罩上還凝了一層薄霜。
南城的城門口不僅僅站著裹著舊棉袍的民壯,就還有兩個腰挎長刀的衙役站在那裡!
一邊上,另有兩個衙役不時朝排隊出城的隊伍前後各掃一眼,目光落在那些正等著驗看戶籍貼的百姓臉上。
是李明達在天光未亮之前,就安排好了的查驗戶籍貼!
出城的隊伍很長,卻排得散漫,三三兩兩的,像是趕路的也不急著走。
顧家馬車的前頭是一輛騾車,上頭坐著個穿羊皮襖的老漢,側身跟旁邊一個推板車的中年漢子說話,兩人的鼻尖都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又散開。
板車上堆著幾筐凍得梆硬的蘿蔔,上頭蓋著一層幹稻草。
顧家馬車的後頭不遠處,一個裹著藍布帕子的婦人挎著一隻竹籃,籃口蓋著粗布,布邊壓著幾根蔥葉,青翠翠的,在這灰撲撲的冬日裡格外顯眼。
路邊的鋪子已經開了大半。
賣早食的攤子前熱氣騰騰,白汽從蒸籠縫裡湧出來,混著芝麻餅和熱湯麵的香氣,在冷空氣裡鋪開一層暖融融的霧。
賣炭的老漢推著一輛獨輪車從城門方向過來,車上的炭筐堆得冒尖兒,黑亮的炭塊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光。
在排隊等待查驗戶籍貼的時候,顧松筠就看著這街面上的行人越來越多,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挎著籃子,有的縮著脖子快步走過,像是在趕著去哪兒。
又看了一會兒,顧松筠就才放下窗簾,她倚靠在車廂的廂壁上,抬頭看向一旁坐著,但閉眼休息的顧青棠。
“阿孃,留八娘姐姐一個人,能成麼?
縣尊他們會不會......”
“竹姐兒!”
睜開眼的顧青棠帶著些許責怪的目光看向了顧松筠,像是在責怪顧松筠不該在這外頭說這話;
不過,顧青棠見嘟著嘴,有些生氣樣子的顧松筠,她無聲的嘆了口氣,伸手拉著顧松筠,把顧松筠攬入自己的懷裡。
“你這孩子,娘不是跟你說過了?
這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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