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救不了顧青棠。
李柒柒抬起頭對著李明達和唐世俊看過來的目光微微擺了擺手,“無事,我沒事。”
唐世俊的摺扇“啪”的一下合上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已經快被畫滿的紙,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她一直在把那些線索送到我們面前。
她造出來的這些案子的動靜,已經夠大了,大到不只是一個縣城看到,大到整個州就都會知道這件事。”
李明達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目光掃過那些名字——許良、宋麗嬋、孟娜、珍珍、丁寶珠......
那些他曾經以為零零散散、各自獨立的案子,此刻正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脈絡,被一根線牽引著;
正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聚合在一起,像河面上那些原本各自漂流的船,被同一道水流慢慢推向同一個渡口。
所有的一切,最後,就都是指向——寧王。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常樂城、讓懷安州、讓那些還能看得見天日的人,看到那張網下面,到底壓著什麼。
窗外的風又大了些。
夜已經深了,屋外的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夜風穿過窗隙,發出一陣細而長的嗚咽,像有人站在遠處,正用一段還沒有成形的調子,替那些還沒有落定的事,提前送出第一聲迴響。
***
臘月二十,州城。
天灰得發沉,厚厚的雲層壓著,像是要墜下來,壓得人心也發沉。
風不小,很冷,捲起官道旁的田埂上還沒化盡的殘雪和枯草,打著細碎的旋兒,吹得人臉頰生疼。
官道兩旁的楊樹早已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直直的戳向天空,像是一雙雙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夠不著的手。
遠處的村莊藏在灰白的暮色裡,屋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
炊煙正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升起來,被風吹散了,又聚起來,像是也在猶豫著到底該往哪個方向去。
下了官道,往村莊的北邊走一段路,就看到了一條土路;
沿著土路走過一段小樹林,就出現了一座小土坡;
而土坡的後面,這會子正有兩輛馬車並排停著,像兩頭伏在暗處靜靜喘息的野獸,伺機狩獵。
一輛馬車的車轅上坐著刀疤男。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棉襖,帽簷壓得很低,露出看不太分明的半張臉,只有那道從眉梢斜貫到顴骨的舊疤,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看誰,只是低頭安靜的坐著,手裡攥著韁繩,目光落在拉車的馬屁股上。
而另一輛馬車上坐著的人,卻是一箇中年漢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棉襖,那模樣,皺紋滿布,一看就是常年趕路的人。
這漢子不時抬的眼望一下天色,又低下頭,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卻始終沒有催促,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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