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的雪,下得不算大,但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篩著一層細鹽,落得無聲無息。
州城裡的年味兒已經很濃了。
街面兩旁的店鋪都掛起了紅燈籠,門楣上貼著新寫的對聯,賣年貨的攤子從巷口排到巷尾,有賣糖果子、炒落花生和西瓜子,還有賣鹽漬梅子等各種小食的;
還有的攤子上頭擺著那些紅紙金字的福字,在紛飛的雪花之中,看起來好似都泛起了金光來。
街角上,有一群孩子,他們跑啊跳啊,舉著剛買的糖果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笑聲清脆得好似銀鈴鐺。
一個裹著厚棉襖的婦人挎著籃子蹲在菜攤前挑蔥,一邊挑一邊跟攤主說笑著,嘴角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又一團的白霧;
混著一旁賣包子那攤位上高高的蒸籠裡冒出的白汽,把整條街都籠罩在一種熱騰騰的氣氛裡。
可在那股熱騰騰底下,還是能感覺到一絲隱約的、壓不住的異樣。
街上的人們嘴上說著要過年了的話,可目光偶爾會飄向街角那一家關了門的茶樓——關於那些花魁剖心案和掌櫃被殺的訊息,就是從這茶樓裡頭傳出來的。
兩日前,州衙的衙役親自登門,給這茶樓——封了!
對外的說辭,是說這茶樓沒有交夠稅,這才封的。
可實際上呢?
別說官面上的人了,就是那些平民百姓,就也都知道——這指定是因為茶樓傳得那訊息唄!
如此,本就是臨近過年,這花魁剖心案的八卦訊息,可不就在街頭巷尾被人翻來覆去的嚼,嚼到味道淡了,又被人添上新的佐料重新擱進鍋裡。
雖然不能正大光明的議論,但暗地裡,你一句我一言的,一個個的就都說得有眉有眼的,好似真就當場瞧見了一般。
不過,在如此詭異的氣氛中,這年還是要過的;
畢竟,平民百姓這一年,也就年節上能鬆快兩日了。
別管街面上怎麼著,寧王府裡的炭火燒得很足,可寧王他就還是覺得冷。
不是身上的冷,是從胸口往外滲的那種,怎麼也暖不過來。
他已經連著幾天沒有睡好了。
謝霖那邊是回了訊息,說青雲嶺中的“鐵嶺”和“龍潭”都很是安穩,沒有什麼異動。
但是,寧王哪怕收到了這般的信,就還是沒有放下心來;
甚至,寧王的心底裡更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收緊,像一根他還沒找到的線,繞著他的腳踝纏了一圈,正在緩緩往回收......想要隔斷他的腳,殺了他這個人!
還有不渡。
那個從燼樓內亂中逃出來投靠他的前任二當家,三天前還在他王府的後院中安安穩穩的養傷,等薛長史派人去“試探”完,都答應了說要來見他;
結果,還沒到晚上,人就死了!
還是以“貼加官”這般標誌性的燼樓手段死的!
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寧王心裡,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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