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拐著提籃的婦人,有抱著孩子的老人,有穿著短褐的苦力; 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牆根兒底下,他們個個眼睛滴溜溜的轉,看著那些被衙役押著,從衚衕裡頭走出來的男男女女。
一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婦人指著衚衕口,聲音尖尖的,像是在跟誰發脾氣:“瞧瞧,瞧瞧,那不就是耳朵眼衚衕的暗門子老鴇嗎?
白日里都敢開門,晚上更是燈火通明的,吵得人睡不著覺。
我家孫子從這兒過,那些不要臉的女娘還敢衝他招手,呸!”
旁邊一個老婆婆拉著紅衣婦人的手,勸道:“行了行了,人都被抓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往後這條衚衕就清淨了,你家孩子可以放心走了。”
紅衣婦人“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被旁邊一個老漢打斷了:“清淨?怕是清淨不了幾天。
看著吧,過段日子,就又能起來了。
這種地方,打不絕的。”
老漢的臉上滿是皺紋,一看就是吃過苦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那衚衕,而是看著地上,像是在想什麼陳年舊事。
而一旁也跟著看熱鬧的年輕後生不服氣老漢這話,梗著脖子說:“怎麼就不成?
咱們縣尊可不是那眼裡容得下沙子的,這麼一查,誰還敢再開?不怕又被抓去吃牢飯?”
老漢看了這後生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旁邊有一挑著擔子賣油的老翁插嘴道:“你們別爭了。
要小老兒來說,縣尊是好人,可他一個人,能管多少?
城西的賭坊是端了,城北的呢?城南的呢?
但咱們這常樂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暗地裡的腌臢事,多了去了。
能端一處是一處,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強。”
賣油老翁這話倒是得了不少人的贊同。
看著衙役押人的熱鬧,眾人在一旁七嘴八舌的跟著議論起來; 有的說縣尊雷厲風行,有的說這只是開頭,還有的說應該把那些賭徒也抓起來,讓他們在牢裡好好反省反省。
而在離耳朵眼衚衕不遠的一棵大槐樹下,幾個婦人正坐著做針線活。
有的在納鞋底,有的在編草鞋,有的在擇一筐菜,她們手裡雖然在忙著,但這嘴也不閒著。
一個穿著靛藍褙子的婦人放下手裡的鞋底,嘆了口氣:“哎,你們說,那趙大娃,以後可咋辦?
她娘要問斬了,她阿婆還在牢裡關著,她爹死了,妹妹也死了,家裡就剩她一個。
縣尊現下是把她送到育嬰堂去了,往後也不知道有沒有好人家肯收養她。”
旁邊一個正在擇菜的婦人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心疼:“縣尊不是貼了告示嗎?
說要是誰家養不起女娃娃就送去育嬰堂,總比溺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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