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五感超群的一個弱點吧——人多狹小的地方,氣味、聲音都很是多且雜,對李柒柒的耳朵和鼻子,真就是很大的考驗。
所以,此時,李柒柒不動聲色的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得虧,窗外的風還能從門縫裡鑽進來,給這屋裡透上一口氣去。
自從進了這屋,李明達就把帶來的那三本賬本都交給了方佑。
賬本很厚,用線裝訂得結結實實。
賬本的邊角都已經微微卷起,這自是因著李明達時常翻看的緣故。
方佑接過賬本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坐下後,就翻開了第一頁,低頭看了起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除此之外,無人言語。
方佑看得很慢。
他的手指順著字跡移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有時候他會停下來,皺起眉頭,盯著某一處數字看上很久,然後又翻過去,繼續往下看。
他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過,越看越緊,緊到最後,擰成了一個疙瘩。
屋裡的人都不敢在這時候說話,所有人都看著方佑,或是盯著看,或是目光掃過,看著他那張被燭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
沈京淮坐在方佑的身旁,他也在看賬本,不過是看得另外一本。
只是他的目光不時的從賬本上移開,落在對面那個人的身上——宋承業。
宋承業坐在馮五孃的旁邊,正對著沈京淮。
他那一頭斑駁的白髮在燭光下格外刺眼。
宋承業的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十指交叉,攥得緊緊的,指節都微微發白。
此時此刻,宋承業的雙眼死死的盯著沈京淮,盯著這個曾經答應要做他宋家贅婿的讀書人; 他目光灼灼,好似都要給沈京淮的身上盯出來兩個血窟窿來了。
沈京淮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心虛的不敢回視,只是垂下眼,假裝在看賬本。
可他那拿賬本的手指,力大到賬本的封皮都要被他捏破了。
而孫大頭站在李柒柒的身後,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敢動。
他的眼睛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看著那些坐在屋裡的人——縣尊、縣丞、御史、繡衣使......
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孫大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過了近乎一刻鐘的時間,方佑終是把手中那一本由宋月嬋默寫出來的賬本放了下來。
? ?接上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