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還捏著那把沒有開啟的摺扇，指尖搭在扇骨上，像是已經習慣了冬天握著它的手感。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幾片薄薄的雲停在遠處屋簷上方，看起來，這夜裡應該還會繼續下。
堂食俊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像是說給旁邊的李明達聽的：“這就一年了啊。”
李明達站在唐世俊身旁，他順著唐世俊的目光看了一會兒，看著秋姐兒正彎腰把球從黑豆嘴裡搶回來，看著平安正蹲下去拍掉雨姐兒裙襬上沾著的泥，看著小壯從院子那頭跑回來，臉紅通通的，很是可愛。
李明代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兩息，才應了一句：“時間過得快，孩子們，也都長大了不少。”
唐世俊把摺扇在掌心裡輕輕敲了一下：“今年幹了不少事。
春華樓、共濟堂、許典史、宋家、郭文翰、那幾條溝渠、兩個集市——”
他數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數起來還挺多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跟後面這一年比，可能還不算什麼。”
李明達對唐世俊所說種種，這會子卻是沒有應聲了，他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候，院子裡又飄出一陣更濃的香氣，李明光掀開鍋蓋看了看鍋裡的羊肉，又蓋上。
院子裡孩子們的笑聲和狗叫聲混在一起，像是一首還沒有人記譜的曲子。
屋簷下的燈籠已經點亮了，被風吹著，輕輕晃著，已經是傍晚了啊。
李家的年夜飯是在入夜後就開始了的。
一桌子的菜，用了兩張長桌拼到一處去，就才能坐下家中能露面的所有人！
以周正為首的護衛他們卻是沒有和李柒柒他們一起吃飯了，周正說：“老夫人，都給我們弄了飯食，我們輪班去吃就是。”
所以，這會子，正堂之中，就只有李家自己人加上唐世俊這個世子，以及跟著唐世俊的長壽、馮淼和趙叔他們。
在李柒柒說開飯之前，她舉起了酒杯在主位之上站了起來。
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把那被歲月磨過的輪廓照得溫和而分明。
她環顧了一圈，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慢慢流過，像是在心裡把每個人的樣貌就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這一年，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我都看在眼裡。”
李柒柒開口時，語氣之中帶著溫暖，“老四和世子，你們在外頭當直，風裡來雨裡去，對得起這身官袍，也對得起常樂的百姓。
我把你們所行所為都看在眼裡，心裡......踏實。
常樂有你們二人為官，是這一方百姓的幸事！”
被李柒柒“點名”的兩人——李明達和唐世俊就都有些驚訝，兩人沒想到，李柒柒竟是開口說得第一句，是和他們兩人有關的。
“阿孃！”
“老夫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