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在大黃脖子上拴上彩繩，充作狗鏈子； 李家三姐妹就已經習慣了，牽著大黃來回在李宅和佩蘭齋之間走動。
可現在他們是要去得意樓，倒是不好牽狗去。
最後，在雨姐兒都要哭了表情下，李柒柒尋了大提籃，把五隻狗就都裝了進去； 說是等到了得意樓，就把狗放在馬車上，託得意樓的小廝照看餵食喂水； 如此這般，能帶著黑豆出門了，雨姐兒的小臉就才由雨轉晴。
李家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從巷口轉出來，拐上了主街。
前頭那輛馬車的趕車人是周正，他今日沒有穿平日的深色勁裝； 而是換了一件灰藍色的棉袍，頭上戴著氈帽，看著確實是像個替東家趕車的夥計了。
後頭那輛的趕車人是趙叔，他趕車時習慣微微弓著背，瞧著真的很像真正的趕車人。
兩輛馬車之間隔著約莫三四丈的距離，不急不慢的穿行在人群裡。
周圍還有幾個散落著的便裝護衛，他們或隱在街邊的攤子前，或綴在馬車兩側，看似鬆散，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李家的馬車。
今日是大年初五，常樂城裡的年味兒還沒散。
天是晴的，雲層薄薄的鋪著，像一層被水洗過的舊紗； 透下來的光不烈，卻把街面上那些尚未掃淨的積雪照得明晃晃的。
風比前幾日小了些，吹在臉上不似刀割，但也是冰涼的。
街兩旁的鋪子外頭都掛著紅燈籠，那一片連著一片的紅色，給這條灰白相間的街道添了一層壓不住的喜氣。
賣糖果子的、賣風車的、賣泥人的、賣炸油糕的，挑著擔子從巷口穿出來，吆喝聲此起彼伏，混在行人摩肩接踵的喧譁聲，熱熱鬧鬧的，讓人覺得很是喜慶。
街面上的人流比平日密了不少，有穿著簇新棉襖的孩子騎在父親肩上，也有裹著藍布帕子的婦人挎著竹籃，籃口蓋著粗布，就是不知買了什麼。
常樂城外那些村子裡住的人也進城了，他們的棉襖上多帶著趕路的風塵，可步子倒是走得比別處的人更慢一些； 這是想要把城裡那股子熱騰騰的喜氣，仔仔細細的看在眼中，用心感受。
介面上，有趕著騾車的，有挑著擔子的，有推著獨輪車的——那些車板上坐著好幾個孩子，孩子們的手裡攥著剛買的糖人，正伸著舌頭舔那已經化了一角的糖邊邊。
幾個半大的少年蹲在街角，正商量著怎麼使喚過年家裡給的壓歲錢； 是該先買一包炒栗子，還是攢著去街尾那家新開的攤子上吃一碗熱湯餅。
因著街面上人多，李家的馬車行的不快； 臨近午時，就才到了得意樓。
得意樓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大門口上掛著一排紅綢燈籠，燈籠穗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是有人正在用一根看不見的線撥動著它們似的。
樓前的臺階是青石板鋪就的，被來往的客人踩得發亮，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得意樓”三個字，筆勢遒勁，很有力度。
得意樓的門口兩側貼著新寫的春聯，是用金粉寫得，瞧著就金燦燦的很是好看。
兩扇大門雖然敞著，但掛著棉簾子，裡頭的暖乎乎的熱氣和笑聲，正從那道被棉簾子遮住的縫隙中溢位來。
而這大門口上，站著四個穿著青布短褐的小廝，他們的腰間繫著紅布帶； 每個人的臉上就都掛著那種既有分寸又很是喜氣的笑。
他們一邊迎客，一邊朝街口張望，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招攬客人。
而離這門口一丈遠的地方上，就會站著兩個專門負責替客人停馬車的馬伕； 他們都穿著半舊的藍布襖，手裡攥著一把長柄掃帚； 那掃帚不是用來掃地的，是用來把馬車輪子帶進到得意樓門口的碎雪，給掃到路沿下去，免得進出的人踩溼了鞋。
就在得意樓門前的臺階側邊，不遠處的牆根下聚著七八個閒漢。
他們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靠在牆邊袖著手； 為了擋風，他們一個個的就都把帽簷壓得低低的，縮著脖頸，佝僂著身子，一副哆哆嗦嗦的模樣。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掃向得意樓的大門，又收回來，低聲交談幾句，偶爾有人笑出聲，又很快壓下去，像是在為下一趟活兒留著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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