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明擺著要把人家母子三人的臉面踩進泥裡去?”
這年輕漢子的話才剛說完,之前那個頭上裹著藍布帕子的婦人就也跟著接上了話茬兒。
“我這看戲也有百八十場了,倒是頭一回見有人把‘忘恩負義’演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這般忘恩負義的人,指定不能有什麼好下場!”
旁邊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搖了搖頭,聲音不大,說出口的話卻很穩:“他要是早早在丞相面前把實情說了,哪怕丞相就是要招他上門,他至少也站住了理。
可他一個字都沒提,那這就是他自己選好了的路。
他不是被逼的,他是想好了才這麼做的。
‘貶妻為妾’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說完這話,中年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面色上都對蔡二郎如此行徑的看不上。
二樓,梅花間裡,柳紅是最先開口的。
她方才看戲時手裡一直攥著之前李明薇遞過去的帕子,此刻那帕子已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這會子,柳紅她鬆開帕子,吐出一口長氣,像是終於把心口上,那堵了許久的鬱氣也一併鬆開。
“還好咱們家的女娘,將來都是要招贅的,不會遇到這種事,更不會遇到蔡二郎這般忘恩負義的男子。
我聽那蔡二郎說‘貶妻為妾’的時候,我氣得手都在抖——趙五娘替他把親孃養老送終,拉扯孩子,還織布做活供他科考,到頭來,他就一句‘貶妻為妾’?
這世間哪有這般的道理!”
柳紅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看著坐在李柒柒身邊的秋姐兒、雪姐兒和雨姐兒,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慶幸。
秋姐兒感受到這目光,微微抬了一下頭,看向柳紅,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就還是沒有開口。
李明薇在旁邊伸手拍了拍柳紅的手背:“可不是嘛,我當時也在想,要是那趙五娘當初沒嫁他,何至於此?
她把自己個兒最好的那幾年都搭進去了,換來的就是一句‘貶妻為妾’。”
唐世俊靠在椅背上,摺扇擱在桌沿,沒有開啟。
他的目光也落在臺下那舞臺上:“按大隆律,‘七出三不去’——趙五娘為婆母養老送終,屬於‘三不去’之一,按律不可休棄,更不可貶妻為妾。
蔡二郎若是真敢這麼做,便已觸犯了律法。”
他頓了一下,好似是想到了什麼,就又繼續往下說,“若是趙五娘已然把此事狀告到了御史那裡,天子必定知曉!
到時候,別說蔡二郎頭上這頂烏紗帽不保,丞相這個岳父怕是也得跟著吃掛落了。”
李明達點了點頭,接過了唐世俊的話:“蔡二郎愧對讀書人的名聲,他這是既要功名,又要攀高枝,還想保全臉面。
只不過,這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在公堂上說出‘貶妻為妾’這四個字了,不光是那高坐的御史,朝廷更不能對此事視而不見。
律法不是擺著看的,‘七出三不去’寫在那裡,不是讓讀書人拿來做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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