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頭髮沒有像尋常囚犯那樣蓬亂,她甚至還給自己在腦後紮了一個低低的髮髻,瞧著該是手邊沒有梳子,便用手指理順了再攏起來的。
她的臉色蒼白,唇上沒有多少血色;
但她坐著的姿態有一種自己不是在牢房的穩——不是僵,是一種很有底氣的穩!
蕭先生在她面前的柵欄外站定,目光在顧青棠的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就聽蕭先生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彷彿都聽不出疑問來:“你的背後是誰?
是誰指使你的?”
顧青棠沒有抬頭看蕭先生,她微微垂著眼,像是在看自己手背上那幾道已經結痂的舊痕,略過了兩息,才聽到她的聲音響起:“沒有人,是我自己。”
蕭先生沒有接這話,他只是站在原地,雙目緊緊盯著顧青棠臉上的表情。
他的身後除了站著那個一直跟隨著的僕從之外,就還站著的兩個黑衣軍漢;
黑衣軍漢的手,一直握在刀柄上,隨時等待一聲令下。
顧青棠像是沒有看到那兩個手握刀柄的人,而是繼續往下說:“我爹、我的郞婿、我的兒子——都是被寧王手下的人害死的!
我的兒子還不到兩歲,他本來還可以活很久的!
我會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
顧青棠說到這裡,終是抬頭看向了鐵柵欄外站著的蕭先生,“我不是被人指使的。
我就是來為我自己,討一個公道的!”
蕭先生聽完顧青棠的這些話,目光沒有絲毫的變化,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那模樣,從眉頭到嘴角,就都是一副,仍舊是不相信顧青棠這麼一個婦人背後會無人指使的模樣!
蕭先生再次開口時聲音依舊不高,語氣卻重了一些:“你不過就是一個開繡鋪的婦人,能在小年當天來州衙門外敲響鳴冤鼓;
在捱了五十板子後,讓崔庸收下了你的狀紙;
又在全州城僱那些閒漢往各處散播你的狀紙——那些狀紙有的甚至都被客商帶出了州城去!
你說,這全是你自己個兒的主意?”
顧青棠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她只是抬起眼,隔著柵欄看著蕭先生,反而是問了蕭先生一個問題:“你是寧王的人?
你之所以能大白天走進這間牢房來問我,是因為你們已經顧不上遮掩了。”
顧青棠說著肯定的話,不是問句,是確定!
她頓了一下,盯著蕭先生不錯眼的看。
顧青棠看到了蕭先生臉上那層平靜的硬殼上,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不是因為她的話,是因為她看清了他來這裡這件事本身意味著什麼。
顧青棠,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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