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風靠在西側營帳的石柱上,斷臂處的繃帶晃了晃,暗蝕本源還在指尖流轉,他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姬無雪上前搜魂。
姬無雪步到統領身前,手按在他眉心,搜魂術運轉。半柱香後他收回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玄魁已經提前啟動鎖魂臺獻祭,三日後就要抽乾蘇恆的神魂煉製鎖魂幡,專門用來剋制吞天道種。」姬無雪聲音壓得很低,「玄魁身邊有個蘇副帥,是被規則釘控制的蘇恆,現在專門負責清剿吞天殿殘餘。」
蘇璇握著誅天劍的手穩了穩,冰蓮劍意不受控地溢位來,凍得周遭數丈內的碎石都結了薄霜。她沒喊,沒哭,只抬眼看向九重天門戶的方向,眼神冷得淬了冰。
被俘的統領忽然渾身抽搐,眉心浮起淡金色的規則紋,神魂正在飛速崩解。他看著蘇璇,忽然狂笑起來,聲音淒厲:「蘇副帥會親手取你們的命——」
話音未落,神魂當場炸開,屍身成了飛灰,連半點殘骸都沒留下。
林風走到場中,撿起地上掉落的統領令牌,令牌背面刻著雲族的專屬紋路,和之前繳獲的雲族腰牌紋路一模一樣。他又翻查了其餘金甲衛的屍身,左臂上都紋著相同的雲族刺青,顏色深褐,顯然是紋了多年。
雲族內鬼通敵的事,徹底坐實。
風捲著屍身的血腥味刮過營地,混著丹爐的藥香,修士們都沉默著,剛斬滅偽天道的鬆弛早已蕩然無存,蘇恆被控制的訊息像塊重石,砸得每個人心頭都沉。
姬無雪剛要開口說加派斥候探路,遠處一名玄影族斥候匆匆跑過來,臉色煞白,單膝跪倒:「啟稟殿主,雲族長老雲昊昨夜帶著十餘名親信逃離營地,往九重天門戶方向去了,臨走前燒燬了丹盟存的兩千枚固元丹,砸毀了三座藥爐。」
柳萱站在丹盟營地的方向,捏著藥瓶的手緊了緊。
那兩千枚固元丹是丹盟弟子熬了三日夜才煉出來的,原本夠全軍精銳使用三日,雲昊這一走,剩下的固元丹只夠半數人用,補給直接斷了大半。
林風握著星杖,暗金色噬毒紋順著杖身爬上來,斬道巔峰的靈力緩緩散開,壓下了周遭肆虐的規則威壓。他丹田內的九重天星鑰燙得驚人,和鎖魂臺的方向生出強烈的共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隔著結界召喚。
「整軍。」林風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的聲響,傳到每一個人耳中,「半個時辰後出發,直取鎖魂臺。」
修士們轟然應諾,各自回營整飭軍備。
炮營弟子扛著改良的龍鱗炮往營外集結,炮管內壁的玄金層在金光下泛著冷光;丹盟弟子把剩下的固元丹分發給精銳部隊,人手一枚;玄影族斥候已經先一步出發,探察鎖魂臺沿途的伏兵。
蘇璇站在原地,摸了摸貼身放著的雙冰佩,裂痕又深了些,蘇恆被抽魂的痛感還在斷斷續續傳過來。她抬手撫過誅天劍上的冰蓮紋,剛才三劍斬統領時,守劍人血脈比往日更燙,劍意已經能直接斬斷九重天的規則鎖鏈,對偽天道餘孽的剋制效果又強了幾分。
墨風走過來,遞過一瓶固魂丹,聲音壓得很低:「鎖魂臺的規則壓制吞天一脈,你的冰蓮劍意是破局關鍵,到時候你主攻蘇恆的規則釘,我和燼爺牽制玄魁。」
蘇璇接過藥瓶,點頭應了,視線依舊落在鎖魂臺的方向,神色平靜,周身劍意穩得像寒潭。
九重天門戶的金光又亮了幾分,鎖魂臺的方向,隱隱有淡金色的獻祭紋路升上雲層,混著暗蝕的冷意,壓得歸墟的風都沉了幾分。
九萬修士的戰意慢慢凝起來,風捲著旌旗獵獵作響,從玄黃界打到歸墟,死了太多人,闖過了無數死局,蘇恆要救,玄魁要殺,九重天的路,再難也能踏過去。
林風站在陣前,星杖杖身的暗金噬毒紋亮了半寸,他抬眼看向九重天門戶深處,神色平靜,周身靈力穩得像山嶽。
半個時辰後。
大軍開拔。
黑壓壓的人流順著巖道往鎖魂臺方向壓去,腳步聲震得巖壁掉渣,連九重天落下的金光都被衝得晃了晃。
沒人知道鎖魂臺藏著多少兇險,也沒人知道被控制的蘇恆會做出什麼事。
但沒人退。
逆命這條路走了十年,他們從來沒有回頭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