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羅起身,走到中間對劉宇行了一禮,而後道:“陛下記掛天下蒼生的心,臣等都知道,陛下不忍江南百姓遭此大難,臣等也明白。
不是臣等滅絕人性,非要眼看江南百姓遭此橫禍,實在是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陛下要一統天下,要讓華夏神州之內再無硝煙烽火,這無可厚非,但是這一統天下的路又豈能不死人呢?
從北海到遼東,從三韓到西域,從甘陝到雒陽,一路走來那麼多人都死了,他們為了什麼?
不都是為了陛下的志向嗎?”
多羅長身而立,目光平和,語氣也很平靜,一點都不像是個殺人的將軍。
“天下一統,九州歸一,陛下要建立一個遠超歷代的新王朝,那必然是要死人的。
恕臣不恭,在這件事上,死一萬人是個數字,死十萬人百萬人也是個數字,這件事無論是臣等還是陛下,誰也擋不住啊!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陛下雖一片仁心遠超聖賢,可是在這烽煙四起的世上,哪還有乾乾淨淨不沾血的路能給人走?
臣知陛下心中所想,可若是陛下真那樣做了,先不說對一統天下會平添有多少麻煩,單單是此時前線的那些將士,陛下又如何跟他們交代?
陛下又如何跟他們的家人交代?
此外,大周朝廷素來以怨報德,當初陛下出兵替他們擊退西域強敵,可大周皇帝轉手便勾結那些人攻伐我大乾。
西域,北境,遼東,三處戰場上為國殉難者的屍骨尚未腐爛,陛下難道便已經忘記了這個教訓嗎?”
多羅這話一齣,在場所有人無不震驚。
別說是迖剎,察哈臺他們這些武人了,就連許正,陳憲他們這種學富五車的人都驚呆了。
先不說多羅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單單是多羅能以如此平和的情緒說出這樣的話,就足見多羅絕不是一個只會掄刀子殺人的粗魯武夫。
而且最讓他們驚訝的,是多羅說了他們心裡想但卻不敢說的話。
要知道,多羅因為被察哈臺牽連,他們的丹書鐵卷也被收回了,此時他本應該學他大哥那樣積極一些爭功勞才是,可是他沒有。
劉宇被多羅一番話噎的說不出話來,一時間他只能沉默。
他的心思在場這些人都明白,在場這些人的心思,他也明白……
不,不止是這些人,甚至整個朝廷恐怕都是這樣想的。
劉宇接到江南變故的訊息並不比李業他們晚幾天,前後也不過就是一兩天的時間差,而世家那邊兒也有自己的訊息渠道,所以他們最多再有半天,就也該知道了。
到時候,他們未嘗不是一樣的心思。
畢竟掌權者只會對自己的權力來源負責,所以在這個時候,有人求利,有人求名,誰還顧得上那些江南百姓啊?
多羅見皇帝沒有駁斥他,於是繼續說道:“無論陛下如何選,江南都是要死人的。
無非是今天他們死在蠻夷手中,死在亂軍之下,未來會死在我大乾將士手裡,死在兩國混戰之中罷了。
既然橫豎都是要死人的,陛下何不順應局勢,多為我大乾將士,百姓想想呢?
如果陛下今日真的因一念之差,做了體恤百姓的善事,那樣一來,陛下看似為江南百姓留了活路,但是未來兩國仗繼續打,人照樣死,不一樣生靈塗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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