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倩心事重重地往大隊部走,就在她走過村口那片荒地時,眼角餘光瞥見裡面幾個正在埋頭開荒的瘦削身影,其中一個尤其矮小單薄,正是那個少年.
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如果……如果牛棚裡這個少年,真的就是她記憶中那位學妹葉芳芳.
而葉芳芳的爺爺,正是那位曾經名動一方醫術精湛的老中醫葉老先生……那奶奶的病,是不是就有了一線希望？
這個想法讓她心跳陡然加快.
她停下腳步,方向一轉,來到了荒地附近,隱在一棵老槐樹後,遠遠地.仔細地觀察著那個正在費力揮動鎬頭的少年.
陽光有些刺眼,那人臉上依舊抹著泥灰,但身形輪廓,尤其是彎腰.起身時那種細微的儀態,還有偶爾抬起手臂擦汗時露出的.與男性明顯不同的手腕線條……
漸漸地,記憶中那個總是穿著乾淨學生裝.眼神清亮中帶著些許驕傲的少女身影,與眼前這個滿身塵土.瘦骨嶙峋的“牛棚少年”一點點重疊起來.
李倩倩的心越跳越快,她幾乎可以確定了！
可是,怎麼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況下和她搭上話呢？李倩倩目光掃過地面,撿起幾顆小石子.
她估算著距離和角度,趁著監工的幹部轉身.其他人也都埋頭幹活的間隙,瞄準那個身影,手指一彈,將一顆小石子扔了過去.
石子落在少年腳邊的土塊上,發出輕微的“噠”一聲.
少年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石子,又茫然地朝四周望了望,沒發現什麼異常,以為是偶然崩起來的土塊,便又繼續低頭幹活.
李倩倩皺了皺眉,又撿起一顆稍大點的石子,這次瞄準了少年的小腿肚子,稍微加了點力扔過去.
“哎喲！” 石子打中了,葉芳芳吃痛,低呼一聲,皺著眉停下動作,再次疑惑地扭頭看向石子飛來的方向.
這一次,她的目光正好對上了藏在樹後.正緊緊盯著她的李倩倩！
四目相對.
葉芳芳臉上的疑惑瞬間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縮,手裡的鎬頭都差點脫手,臉色“唰”地一下變白,儘管臉上有泥汙遮蓋,但那瞬間的慌亂和駭然還是清晰可見.
李倩倩見她認出了自己,心裡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了,沒有出聲,只是朝著葉芳芳,極其輕微但明確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
葉芳芳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僵硬地站在原地,足足有好幾秒沒動,眼神里充滿了掙扎,最後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荒地裡的其他人.
監工幹部正背對著這邊抽菸,另外幾個幹活的人也都在忙自己的,沒人注意她這個小角落,這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慢慢放下鎬頭,一手捂著肚子.
臉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彎著腰,腳步虛浮地.一點點朝著李倩倩藏身的老槐樹這邊挪了過來,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不舒服要去找個地方方便.
等到終於挪到樹後,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葉芳芳才直起身,但依舊緊繃著,警惕地看著李倩倩,嘴唇抿得死死的.
李倩倩壓低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複雜的情感,輕輕叫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稱呼：“學妹……真的是你？”
葉芳芳渾身一顫,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幾乎聽不清：“你……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她以為自己偽裝得足夠好.
“之前就有所懷疑,但覺得不太可能.” 李倩倩的目光裡充滿了探詢和擔憂,“你爺爺不是……很有名的老中醫嗎？你們家怎麼會……”
葉芳芳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在沾滿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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