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到了小老太心坎裡,眼睛頓時亮了：“什麼？這匣子還能聽戲？真的假的？快！雷子,快給奶奶拿出來瞧瞧！怎麼弄的？”
“成！奶奶,我這就給您弄！” 王雷得了媳婦的“聖旨”,腰桿都挺直了,趕緊動手擺弄起來.
王母還不死心,把李倩倩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憂心忡忡地說：“倩倩,你得管著點他！這麼大手大腳,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二百塊啊！”
“娘,怎麼不行了？” 李倩倩反握住王母的手,輕輕拍了拍,溫聲安撫.
“您就放心吧.花點錢讓爺爺奶奶你們高興高興,享享福,這錢我們花得樂意,也花得起.平時我們也不亂花錢不是？快,咱們也過去看看這新鮮玩意兒怎麼響的！”
王雷已經裝好了電池,擰開了開關,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後,他小心地轉動調頻旋鈕.
突然,一個清晰.洪亮,帶著鑼鼓點子的京劇唱腔從那個小小的喇叭裡傳了出來！聲音雖有些單薄,夾雜著些許雜音,但在那個寂靜的鄉村午後,卻無異於仙樂！
小老太猛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耳朵幾乎要貼到收音機喇叭上,滿是皺紋的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綻開了孩童般驚喜的笑容,拍著手,連聲道：
“哎喲！哎喲！響了！真的響了！是戲！是《四郎探母》！我年輕時候聽過的！”
她眯著眼,跟著那咿咿呀呀的調子,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
王母林玉芬也驚呆了,忘了心疼錢,眼睛瞪得圓圓的,緊緊盯著那個會自己說話唱歌的盒子.
當王雷又擰了一下,裡面傳出一個字正腔圓.播報新聞的男聲時,她更是驚訝地捂住了嘴,喃喃道：
“我的老天爺……這裡頭……還真有人說話？這……這是咋弄進去的？”
她圍著收音機轉了小半圈,想從後面看看是不是藏了小人,那副又好奇又懵懂的樣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最初的震驚和心疼過後,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喜悅,慢慢取代了她臉上的焦慮.
王雷也很高興,把手搭在李倩倩的肩膀上：“等村子通電了,我們給你們買一臺大彩電！”
林玉芬瞪了一眼他這臭屁的樣子,敷衍道：“成,我們等著.”
第二天一早,王老爺子罕見地沒有先去地裡轉悠.
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褂子,用一塊乾淨的舊毛巾,仔細地把那臺收音機擦拭了一遍.
然後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揹著手,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出了家門,朝著村裡老頭們最愛聚在一起曬太陽.打牌的村口大榕樹下走去.
到了地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收音機往石桌上一放,擰開了開關.
當新聞廣播的聲音字正腔圓地響起時,立刻把所有老頭子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他們圍攏過來,臉上寫滿了驚奇和羨慕,七嘴八舌地問：
“海波老哥,這是啥？咋還會說話？”
“收音機！城裡人才有的稀罕玩意兒！”
“乖乖,這得不少錢吧？你們家雷子可真本事！”
“快,換個臺,聽聽有沒有唱梆子的？”
王老爺子矜持地坐著,面上不顯,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挺直的腰板,無不顯示著他此刻的心情.
慢條斯理地調著臺,一會兒是新聞,一會兒是戲曲,一會兒又是激昂的歌曲,在一眾老夥計們羨慕的目光和嘖嘖稱奇聲中,結結實實地出了一次大風頭,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