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葉芳芳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
她蹲在牛棚外頭擇野菜,手指機械地摘著葉子,眼睛卻望著遠處,半天沒動一下,擇好的菜葉和該扔的老梗混在一塊兒,她也沒發現.
葉奶奶坐在門檻上補衣裳,一針一線縫得仔細,眼睛卻不時瞟向孫女,看著孫女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心裡跟針扎似的疼.
煤油燈下,葉奶奶終於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活計,朝葉芳芳招招手：“芳芳,來,到奶奶這兒來.”
葉芳芳慢吞吞地走過去,在奶奶腳邊的小板凳上坐下：“奶奶咋,怎麼了？”
葉奶奶伸手摸了摸孫女的頭髮,聲音輕輕的：“要是你真的……很喜歡那個男同志,”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要不,就帶回來讓爺爺奶奶看一下？我們幫你參謀參謀,行不？”
葉芳芳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用力搖頭,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不用……奶奶,真的不用.”
她胡亂擦了把臉,聲音哽咽：“我只是……只是想到很快就能回去了,心裡有些激動.”
這話說得勉強,葉奶奶怎麼會聽不出來？但她沒戳破,只是把孫女摟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我的孫女長大了……以後的路怎麼走,你自己決定.不管怎樣,爺爺奶奶都是你的後盾.”
葉芳芳靠在奶奶懷裡,用力點頭,眼淚把奶奶的衣襟打溼了一小片：“我知道了.”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農忙時節,學校放了假,村裡的孩子一下子多了起來.
懂事的半大孩子都跟著大人下地,幫著拔草.撿麥穗.那些被家裡寵壞的小子們,則滿村子瘋跑——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嬉鬧聲從村頭傳到村尾.
這天晌午,日頭毒得很,鎮長和縣裡來的記者穿著樸素的灰布衣裳,騎著腳踏車在附近的村莊巡查,兩人滿頭大汗,襯衣後背溼了一大片.
“李記者,前面就是清河村了.”鎮長指了指遠處的村莊,“咱們進去看看農忙情況？”
“成.”李記者擦了把汗,推著腳踏車跟上.
清河村的田埂上,李倩倩剛割完六工分的豬草.
她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在地裡汗流浹背的王家人,心裡有了主意,揹著空揹簍快步回家,生火燒水,煮了一大鍋綠豆湯,煮好後用木桶裝著,吊進井裡冰鎮了小半個時辰.
等她把綠豆湯挑到地頭時,那桶綠豆湯已經涼絲絲的了.
“爸！王雷！喝綠豆湯了！”李倩倩站在田埂上喊了一嗓子.
她揹著揹簍.挽著袖子.額前幾縷碎髮被汗水貼在臉上的樣子,瞬間吸引了那位李記者的目光,停下腳步,喃喃自語：“鄉下……也有這麼好看的姑娘？”
鎮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搖搖頭,心裡一陣無語：“大概是個知青.”
田地裡,王大勇離得最近,最先走過來,接過兒媳遞來的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舒了口氣：“倩倩有心了,這湯冰過,解暑.”
王雷看見自己媳婦來了,警覺地掃了一眼周圍,果然,好些漢子都偷偷往這邊瞧,臉頓時鐵青,拉著兩個侄女的手喊了句：“大哥大嫂,你們也去喝點,我媳婦煮得多.”
王剛的嗓子幹得冒煙,點點頭：“成！”拉著媳婦姚美麗走過來.
王雷自己“咕嚕咕嚕”喝完一碗,看見對面的王德,又喊：“二哥,你們也過來喝點,解暑.”
王德有些意外：“我也有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