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麗一口氣跑回家,反手插上門閂,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蹲下身,從床底拖出箇舊木匣子,開啟鎖釦的手都在發抖.
匣子裡躺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幣,有零有整,小心翼翼地把錢全倒在炕上,手指顫抖著開始清點.
當數到那六張嶄新挺括的大團結時,她動作頓了頓——這是她照顧奶奶一整年,幾個叔叔湊給她的辛苦錢.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咬咬牙,把總共一百二十塊錢一股腦塞進內衣口袋,用力按了按.
鎮上南街的破茶館裡,嚴癩子正翹著二郎腿剔牙.
陳美麗找過來時,他斜眼打量著這個滿臉通紅的姑娘:“找我啥事?”
她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發顫:“痞子哥,我想請你……請你幫忙教訓個人.”
“什麼!你聲音大一點!”
陳美麗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臉更紅了:“我們到安靜一下的地方,有你的好處!”
兩人來到了暗巷裡,嚴痞子勾唇一笑:“說吧,有什麼好事!”
“我給你一筆錢,你幫我教訓一個人!”
“誰啊?”
“我們村裡知青點的李倩倩.”陳美麗湊近些,壓低聲音,“讓她……讓她再也清白不了.”
嚴癩子笑容一僵,眯起眼睛:“小丫頭,這可是要吃槍子的事!”
“放心,這個知青長得好,而且不是個正經的,跟好幾個男人牽扯不清,你不吃虧!”
他懷疑的伸出五根手指,“至少這個數.
陳美麗看見五根手指,心頭一緊,以為要五百塊嗎,急得一把抓住嚴癩子的手:“痞子哥,我最多隻能拿出一百二!”
“一百二?”嚴癩子眼睛一亮,連她柔軟的手都忘了摸,喉結不自覺地滑動,強壓住狂喜,故作深沉地皺眉:“這價錢……風險很大啊.”
“我所有的錢都在這兒了!”陳美麗慌忙從懷裡掏出那疊錢,連毛票都理得整整齊齊.
嚴癩子盯著她手裡厚厚的紙幣,嘴角控制不住地揚起,又趕緊繃住臉:“行吧,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
隨後兩人開始密謀起來.
陳美麗騎著腳踏車回到村裡時,兩條麻花辮隨著她輕快的動作在肩頭跳躍.
她嘴裡哼著《社員都是向陽花》的調子,腳蹬子踩得飛快,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細的灰塵.
遇到了附近人家養的看門狗,故意把車鈴按得叮噹作響,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彷彿已經看到了李倩倩身敗名裂的下場.
不遠處,黃小美正假裝在菜地裡拔草,實則一直用眼角餘光瞟著路口,聽到清脆的車鈴聲,她手上的動作一頓,慢慢直起腰來.
看著陳美麗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黃小美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看來事情是辦成了……”
天剛矇矇亮,嚴癩子就貓著腰躲在了後山腳下的灌木叢裡,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腿,煩躁地拍開爬到胳膊上的螞蟻,死死盯著那條上山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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