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吳燕破天荒地沒有出來幫忙做飯,心裡盤算著反正都要分家了,以後也不用再看婆婆和大嫂的臉色,何必再裝勤快？
他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直到飯菜上桌,她才慢悠悠地走出來.
一家人沉默地吃過晚飯.
吳燕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王德一腳,用眼神催促他.
王德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硬著頭皮開口,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動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記分員方立申手裡拿著幾本紙張已經發黃的記錄本,身後跟著大隊長和村支書,三位村幹部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王父見村幹部們都到齊了,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和兒媳,語氣平穩地開口道：
“最近你們娘身體不太爽利,精力不濟,這個家再當下去也吃力.你們也都成家立業,有兒有女了,是時候自己頂門立戶過日子了.從今天起,咱們就把家分了吧.”
他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記分員方立申立刻將手裡那幾本邊角磨損.紙頁發黃的工分記錄冊子遞到了王父手中.
王父把厚厚的記錄本“啪”地一聲放在桌子中央,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是從你們大嫂姚美麗進門那年到現在,整整十年的工分和糧食分配記錄,一筆一筆,白紙黑字,村裡都備著案.你們自己看看,有什麼不清楚或者覺得不對的地方,當場對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大王剛,媳婦姚美麗,這十年來,年年都是滿工分,從開春忙到年尾,沒偷過一天懶.”
他的目光帶著讚許看向大房夫婦,姚美麗低著頭搓著衣角,王剛則挺直了腰板.
“老二王德,”王父目光轉向二兒子,“你也是個能幹實誠的,每年工分也是滿的.” 王德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不用自己開口.
接著,王父的視線落在吳燕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分量：
“至於老二家的,吳燕,這冊子上記著,你每年出工的日子不算多,平均下來,一天也就掙個四工分左右.
這麼算下來,你們二房兩口子掙的工分,換成口糧,恐怕自己吃都緊巴巴,每年年底結算,家裡還得倒貼錢糧補你們的窟窿,為這個家付出最多的,是大房.”
聽到這裡,吳燕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猛地伸手抓過一本記錄冊,手指有些發抖地翻看著.
上面清清楚楚記著她哪一天出了工,得了多少工分,後面還有她當時按下的紅手印,想抵賴都賴不掉,臉一陣紅一陣白.
“以往這些,還有年底多餘的工分給你們換成的錢票也就不算了,”王父大手一揮,顯得很大度,“我跟你娘都可以不計較,只盼著你們分家後,能好好把自己的小日子過起來.”
他直接宣佈了方案,“家裡的糧食.鍋碗瓢盆這些零碎,就不細分了,你們各自房裡的東西還是你們的.
另外,家裡再拿出些錢,大房給一百五十塊,二房給一百塊,當作安家費,每家三百斤糧,要是誰對這個分配有意見,那我們就嚴格按照這工分記錄來,多退少補,一筆一筆算清楚！”
吳燕本來聽到自家比大房少分了五十塊錢,心裡很不服氣,嘴巴都撅了起來,可一聽到“多退少補”四個字,心裡立刻打了個突.
要是真按記錄算,自家這些年吃了那麼多虧空,非但拿不到錢,恐怕還得往外掏錢賠給公中,這麼一想,那一百塊錢反而成了佔便宜.
她眼珠子轉了轉,飛快地權衡利弊,雖然不情願,也只能把這口氣嚥下去.
但她立刻又想到了房子,皺著眉提出異議：“爹,那房子怎麼分？就按現在住的,我們一人一間？那不公平吧！大房現在可是佔著兩間房呢！”
她指的是王雷以前住的那間,現在是姚美麗的兩個女兒在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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