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地裡的活兒也開始多了,馬母也終於不得不下地幹活了.
她彎著腰,動作明顯比旁人慢半拍,時不時直起身捶捶後腰,臉上掛著慣常的對誰都愛搭不理的表情,眼底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煩躁.
以前馬鳳在家的時候,這些地裡的活計總能搶著幹了大半,她經常能磨磨洋工,偷個懶.
回到家,洗衣做飯.打掃屋子這些家務,更是幾乎全落在馬鳳身上,只需要動動嘴皮子挑挑刺就行,日子過得雖不算富裕,卻也清閒舒坦.
可現在,馬鳳走了,所有的擔子一下子全壓回了她自己肩上.天不亮就要起來生火做飯,餵雞餵豬,然後頂著日頭下地,回來還要面對冷鍋冷灶和一堆沒洗的碗筷衣物……
這種巨大的落差和實實在在的勞累,更讓她心如死灰的是,心心念念期盼了許久的大孫子還沒出生就跟著黃小美一起沒了！
這件事像一根尖刺,狠狠紮在她心上,又像是瞬間抽走了她大半的精氣神,整個人都顯得灰敗頹唐,連罵人的勁頭似乎都弱了不少.
馬興旺沒了黃小美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他去寡婦家跑得越來越勤,有時甚至大白天也敢往那邊鑽.
村裡關於他和寡婦的風言風語,像春天的柳絮一樣,飄得到處都是,自然也傳到了馬母耳朵裡.
馬母聽到那些閒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那個寡婦！名聲早就爛透了！村裡不知道多少男人跟她不清不楚,簡直就是個狐狸精.破鞋！
她的兒子怎麼能跟這種女人攪和在一起？這要是真弄進門,馬家的臉還要不要了？怎麼對得起馬家的列祖列宗！
“不行！絕對不行！” 馬母在家裡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決不能讓那個寡婦進門！必須趕緊給馬興旺再找一個正經媳婦,把他拴住！
這個念頭一起,馬母彷彿又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標和動力.
開始在村裡四處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要身強力壯能幹活,要家裡簡單沒負擔,最好還能帶點嫁妝……
可符合她條件的姑娘家,一聽是馬興旺都沒什麼好臉色,客氣點的婉拒,不客氣的直接關門.
山上的積雪漸漸化盡匯入溪流,村裡的河水肉眼可見地漲了起來,變得有些渾濁湍急.
這個時節,水裡的魚蝦似乎也活躍了,於是村裡多了許多渾身沾滿泥點.像泥猴子似的半大小子,整天泡在河邊淺灘或小溪裡,摸魚抓蝦,嬉鬧聲不斷.
王子慧現在每天一放學,就趕緊領著妹妹王子珊,背上小揹簍去田埂地頭割豬草,兩個小姑娘手腳麻利,很快就能割滿一揹簍.
看看日頭還早,王子慧就會帶著妹妹到自家田地旁邊那條清澈的小溪裡,摸些田螺.
她們把摸到的田螺裝在另一個小籃子裡,拿回家用石頭砸碎了,拌上些麩皮,餵給家裡的老母雞.
做完這些,她們就坐在田埂邊,一邊看著籃子裡的田螺,一邊等著爹孃下工一起回家.
吳燕每次下工回來,看到王子慧姐妹倆小籃子裡那些黑亮亮的田螺,心裡就酸溜溜的,羨慕得不行.
再看看自己那個被寵得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兒子王遠,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這天晚上吃過飯,吳燕不知道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看著正在玩木棍的王遠,突然開口道：
“小遠,以後你放學回來,別光顧著瘋玩.跟你子慧姐她們學學,也去溪邊摸點田螺回來.”
王遠頭也不抬,繼續玩著手裡的木棍,嘟囔道：“為啥？田螺又不好吃,摸它幹嘛,髒兮兮的.”
吳燕耐著性子解釋：“田螺砸碎了餵雞！雞吃了肯下蛋,下的蛋也好吃！咱們家也能多吃幾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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