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天,方麗紅都被同樣的噩夢死死纏住,不得安寧,每個夜晚,那黑暗的小樹林,那幾個面目可憎的老男人,都會準時在夢裡出現.
而且,讓她更加恐懼和羞恥的是,夢裡的細節一次比一次清晰,更可怕的是,夢裡的“自己”竟然從掙扎反抗,漸漸變成了麻木,甚至……
到了昨晚的夢裡,她竟然像是失去了神智般,開始去迎合那些令人作嘔的觸碰!
“不……這不可能!”
方麗紅又一次從這荒誕又可怖的夢境中掙脫,猛地睜開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浸溼了鬢角.
直愣愣地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心裡充滿了對自己的厭惡和深深的恐懼,小聲嘀咕:“我絕對不是這樣的女人!這絕對不是我!”
她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瘋掉,為什麼會一直做這種夢?為什麼夢裡會變成那樣?這太不正常了!
忽然,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還在鄉下老家沒搬到鎮上時,聽村裡老人茶餘飯後講的閒話,那時候常聽說什麼“撞客”.“中邪”,尤其是“狐狸精”迷惑人的故事,印象很深.
她記得特別清楚,大概四五歲的時候,那時還沒有搬到鎮上,村裡有個新媳婦,晚上走夜路回來後就變得不對勁,嘴歪眼斜,胡言亂語.
後來家裡請了鄰村一個很有名的神婆來看,神婆掐指一算,就說她是晚上路過亂墳崗子,被“狐狸精”迷了心竅,沾了髒東西.
解決的法子是讓那媳婦在晚上九點五十分,獨自去出事的地方,帶上一隻大公雞,三跪九叩,燒些紙錢.
那家人照做了,第二天,那新媳婦果然好了大半,再去那地方看,只剩下一地雞毛,大公雞不見了蹤影.
這件事在當時的方麗紅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難道……我這也是撞了邪?中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方麗紅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不然怎麼解釋這接連不斷.越來越詭異的噩夢?這根本不像普通的夢!
可是……她立刻想到了眼下的形勢,現在到處都在“破四舊”,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封建迷信是被嚴厲禁止的.
她要是敢跟人說自己是“中邪了”,要找神婆,別說沒人敢幫忙,恐怕第一個就要被揪出去批鬥!想到那些戴著高帽子被遊街.被唾罵的場景,方麗紅嚇得縮了縮脖子.
她躺在床上,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試圖讓自己冷靜.
看來,這事不能聲張,只能自己偷偷想辦法,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她一點頭緒都沒有,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壓著一塊大石頭.
躺不下去了,方麗紅索性掀開被子坐起身.
天已經亮了,屋裡有了些微光,她穿上衣服,走到外間,用搪瓷盆裡的涼水撲了撲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想起肚子裡還有個孩子,現在懷孕了,可不能再胡思亂想,得吃好一些,把身體養好,定了定神,走向灶間.
熟練地引火.燒水,她從櫃子裡拿出掛麵,又小心翼翼地摸出兩個平時捨不得吃的雞蛋.
水開了,她先把麵條下進去,看著麵條在滾水裡慢慢變軟散開,然後用勺子在水裡輕輕攪出漩渦,將兩個雞蛋貼著水面.小心翼翼地將麵湯劃開一個地方,兩個雞蛋貼著水面.小心翼翼地滑了進去,滾水瞬間將蛋清包裹凝固.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掛麵湯就做好了,清湯上飄著油花,每碗正中央都臥著一個圓潤的荷包蛋.
看著碗裡的雞蛋,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不管怎麼樣,日子總得往下過,為了孩子,她也得振作起來,好好吃飯.
吃完麵條,方麗紅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
她翻出自己攢下的一箇舊手帕包,開啟后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毛票和硬幣,加起來約莫有十塊錢的樣子.
仔細地數好,攥在手心裡,出了門,這是自從那晚看完電影后,第一次走出院子,陽光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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