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鳳聽到婦女主任瑟縮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猶豫和擔心：“找……找婦女主任？那……那事情不就鬧大了？我的名聲……我就全毀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名聲？” 李倩倩又氣又急,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但立刻又壓低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僥倖被救,如果就這樣忍氣吞聲回去,那個畜生只會變本加厲！你以後會過什麼樣的日子,你想過嗎？那才叫真的毀了！”
她看著馬鳳依然惶惑不安的臉,實在不能理解這種將“名聲”看得比自身安全和清白更重的想法,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憤怒：
“你連跳河尋死的勇氣都有了,現在還怕什麼？有什麼是比死更可怕的？難道你寧願死,寧願一輩子活在那種畜生的陰影下,也不敢站出來為自己爭一條活路嗎？”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馬鳳的心上,她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李倩倩,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力量.
是啊……她連死都不怕了,冰冷的河水都沒能帶走她,還有什麼好怕的？比起回到那個魔窟,比起未來可能遭受的更可怕的折磨,名聲……又算得了什麼？
一股前所未有的.微弱卻真實的勇氣,從絕望的心底慢慢升騰起來.
她看著李倩倩,終於,極其緩慢卻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依然顫抖,卻帶上了一絲決絕：“我……我聽你的.”
李倩倩鬆了口氣,立刻扶著她下炕：“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村長家,先找到我公公,我公公以前是軍人做事果斷,肯定能為你做主的,然後再找婦女主任！”
她幫馬鳳裹緊身上借來的舊棉襖,攙扶著她三人離開了赤腳大夫的家,朝著王雷家老宅的方向,踏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裡.
深夜的王家老宅裡,桌子砰地一聲響,嚇得隔壁家的土狗汪汪汪的叫了起來.
第二天,在村幹部的主持下,事情辦得出乎意料地快.
馬鳳的戶口從馬家的戶口本上被單獨遷了出來,住進了婦女主任家隔壁那間閒置的,有些破舊但能遮風擋雨的小土屋,算是正式自立門戶.
馬母坐在椅子上氣得在家裡捶胸頓足,差點背過氣去,馬興旺也沒想到平時悶頭幹活的馬鳳竟然有這樣的勇氣,眼神深了深.
門口圍觀的村民紛紛指責馬興旺,罵聲越來越難聽,馬興旺急了,拿起院子裡的柴刀就往外跑,村民趕緊跑開了.
馬母不敢去婦女主任眼皮子底下鬧事,只能天天站在自家門口或村口,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咒罵：
“挨千刀的白眼狼！我們老馬家白白養了她三十多年！供她吃供她穿,如今翅膀硬了就來反咬一口！不得好死啊！” 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明的不敢來,馬母很快想到了更陰損的辦法——造謠.
她拉著平時幾個同樣愛嚼舌根的婦人,到處“訴苦”,顛倒黑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我家興旺可是個老實孩子！
都是那個沒良心的馬鳳,看她弟弟年紀到了,起了歪心思,想勾引她弟弟,賴上我們家！我們興旺不肯,她就惱羞成怒,跑去瞎告狀！這世道,好人難做啊！”
謠言像長了腳,尤其是在馬母有心的散佈下,迅速在村裡一些不明真相或本就愛看熱鬧的人中間傳開.
漸漸地,大家看向馬鳳那間小屋的眼神變了,指指點點多了起來.
更過分的是,一連幾天,天剛矇矇亮,馬鳳那小破屋的木門上.牆根下,就被人潑了臭氣熏天的糞水,黃色的汙漬觸目驚心.
馬鳳默默地清理,一次,兩次……她咬緊牙關,可那些竊竊私語和嫌惡的目光,比冰冷的溪水更刺骨,比馬興旺的欺辱更讓她感到窒息和絕望.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掙脫出來的那點希望,在這些惡意的圍攻下,搖搖欲墜.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該留在這裡,這個地方,從來沒有給過她一絲溫暖,如今更是容不下她.
收拾了自己僅有的幾件破舊衣服,打成了一個小包裹,決定離開清河村,去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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