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牆坐著的黃彩霞頭也沒抬,手指捻過一頁書,淡淡地說：“我們後面去收廢品站那兒翻找來的.”
“你們咋不喊我？”劉招娣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些.
黃彩霞這回抬起了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嘴角向下撇了撇：“喊了,你說你不去.”
“啥時候喊了？我咋不知道！”劉招娣往前走了兩步,手叉上了腰.
“在你睡得呼嚕震天響的時候.”黃彩霞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根小針,輕輕紮了一下,旁邊有兩個知青忍不住從書頁上方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動了動,又趕緊低下頭去.
劉招娣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有些氣急敗壞：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脾氣！我睡覺的時候,天王老子來了也喊不醒,你們咋不在我清醒的時候再喊一聲？”她覺得委屈,彷彿被排除在外是別人的錯.
黃彩霞的眉頭終於緊緊擰在了一起,把書往炕沿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響,顯然動了氣：“我們是你娘還是你爹？還得事事順著你？候著你？
劉招娣,你看看你自己,整天除了睡就是吃,跟頭豬似的,你啥時候真正清醒過.打算過正事？”話裡的鄙夷已經滿得溢了出來.
“你……你憑啥這麼說我！”劉招娣被她噎得說不出完整話,手指顫抖地指著黃彩霞,眼圈迅速紅了.
宿舍裡安靜極了,只有她粗重的呼吸聲,她環視一圈,希望有人能幫她說句話,可看到的都是迴避的目光,或是專注在書本上的側臉.
巨大的難堪和孤立感瞬間淹沒了她,嘴巴一咧,“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響亮又毫無顧忌,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也不上炕,就站在原地,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鼻涕也跟著流下來,樣子十分難看.
其他知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有人甚至悄悄把身子側過去一些,但依舊沒人出聲安慰,哭聲持續了一陣,慢慢變成了抽噎.
半晌,劉招娣自己止住了哭聲,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留下幾道淺灰色的印子,吸了吸鼻子,氣呼呼的來到了張慧媚的單間,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抬手敲了敲門,力道有些重.
門“吱呀”一聲開了,張慧媚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眉頭微蹙著,看著門外的劉招娣：“有事嗎？”她的聲音還算平和,但眼神里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劉招娣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嗡嗡的,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嗯……張知青,你……你有沒有多的書？我沒買到,也沒找著……”
張慧媚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自己炕上那幾本疊放整齊.邊角都小心撫平了的舊書,心裡嘆了口氣,都是離家的年輕人,做到這份上也難堪.
她轉身拿起最上面那本語文課本,遞了過去,語氣緩和了些：“其他幾本我也要輪著看,你先看這本吧,看完了,再來跟我換.”
“成！謝謝張知青！謝謝！”劉招娣眼睛一亮,幾乎是搶一樣接過那本書,緊緊抱在懷裡,連聲道謝,方才的眼淚和難堪彷彿一瞬間被風吹跑了.
她拿著書轉身回到大通鋪這邊,胸膛不自覺地挺了起來,下巴又揚起了些許,用手指小心地撣了撣書封上並不存在的灰,還特意清了清嗓子,想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那姿態,活像一隻剛剛在爭鬥中佔了上風.急著開屏炫耀的孔雀.
宿舍裡的其他人,有的掀起眼皮瞭了她一下,眼神里透著一股“這人莫不是有點毛病”的意味；有的乾脆連頭都沒抬,只當屋裡多了個會走動的擺設；黃彩霞更是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直接翻過身去,給了她一個後腦勺.
劉招娣炫耀了一圈,發現無人捧場,那股虛張起來的氣勢很快洩了下去,訕訕地撇撇嘴,爬到自己炕上,也學著別人的樣子,翻開書頁,只是眼神飄忽,半天也沒看進去幾個字.
知青點宿舍裡,那本語文書還攤在劉招娣手邊,書頁被她壓得有些皺,不過幾分鐘功夫,炕上竟傳來了均勻而響亮的呼嚕聲：“呼……嚕……呼……”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劉招娣歪在鋪蓋上,嘴巴微張,已經睡熟了,臉頰上還留著剛才哭過沒擦淨的灰痕.
黃彩霞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用口型對旁邊的人無聲說了句：“看吧！” 其他知青也都一臉無語,紛紛搖頭,收回視線,繼續看自己的書,只當那鼾聲是惱人的背景音.
與此同時,村裡另一頭小洋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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