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悲涼和絕望吞噬了她,一些早已模糊的畫面卻異常清晰地湧上心頭：
剛嫁到王家時,王德笨手笨腳給她挑水,憨憨的笑；她生下兒子小遠時,王德抱著孩子樂得像個傻子,說要讓她過好日子；家裡有點好吃的,王德總是先緊著她和孩子……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她總抱怨王家窮,是她一次次把家裡的東西往孃家搬,是她總拿王德跟別人比,嫌他沒本事……
是她自己,一點點把那個憨厚老實的男人的耐心和溫情磨沒了,把那個家拆得七零八落.
悔恨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錯了,錯得離譜！外面那對母子才是吃人的豺狼……被鎖了兩天,只喝了點水,沒吃一口飯,吳燕又餓又累,精神也到了崩潰邊緣.
第三天深夜,她聽著外面鼾聲響起,用盡最後力氣,摸索到雜物間一扇破損的.用木板釘死的後窗,咬緊牙關,用肩膀一點點去撞那鬆動的木板,指甲掰斷了也感覺不到疼.
終於,“咔嚓”一聲輕響,一塊木板鬆脫了,她瘦削的身體勉強從破口擠了出去,摔在屋後的泥地上,不敢停留,忍著渾身疼痛和眩暈,朝著清河村的方向拚命跑去.
夜路漆黑,她不知摔了多少跤,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終於找到了王家人,她衝到病房門口,猛地推開門.
病房裡,王家人或坐或站,王德靠坐在另一張空病床上,臉色依舊憔悴,看到突然闖入.狼狽不堪如同乞丐的吳燕,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燕的目光掃過頭上纏著紗布的王大勇,吊著胳膊的王剛,眼睛紅腫的林玉芬,最後落到王德臉上,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朝著王家人,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瞬間紅了.
“爹,娘,大哥……王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竅,只聽孃家人的話,把咱家攪得不成樣子……
我以後再也不跟他們聯絡了！我發誓！我只想回來,好好跟你過日子,好好帶小遠,補償我犯的錯……你們……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因為虛弱和激動而劇烈顫抖.
王德看著她這副悽慘絕望的模樣,聽著她聲淚俱下的懺悔,眉頭緊緊皺著,眼神複雜,半晌,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小遠被拐那件事,如果真跟吳強有關係,我絕不會放過他！”
吳燕聞言,用力點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如果……如果真的跟他有關,我第一個不放過他！我會跟他斷絕關係,該賠罪賠罪,該報警報警！
王德,我只求你看在小遠還需要孃的份上,看我以後的表現！”態度誠懇得近乎卑微,眼神里是全然的悔悟和乞求.
王德心中的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好,我再信你這一次.”
吳燕聽到這句話,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巨大的情緒衝擊和連日的疲憊飢餓同時襲來.
“哇”地一聲痛哭出來,連滾爬爬地撲到王德床前放聲大哭,那哭聲裡包含了太多委屈.恐懼.悔恨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哭著哭著,她的聲音漸漸微弱,身體軟軟地滑了下去,暈倒在地上.“吳燕！吳燕！” 王德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
醫生很快被叫來,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沒事,就是長時間沒進食,低血糖,加上情緒激動和過度勞累,虛脫了,睡一覺,補充點營養就好了.” 醫生給吳燕掛上葡萄糖,收拾了工具,離開了病房.
李倩倩一路忐忑地到了京市.
火車進站時,看到月臺上翹首以盼的父母和爺爺奶奶,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家人的簇擁和溫暖暫時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對王雷的牽掛.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就忍不住打了長途電話,電話終於接通,接電話的是大隊會計,聽到她的聲音,客氣中帶著感慨.
李倩倩急切地問起家裡的情況,會計只說了王雷還走不開,但人都沒有生命危險,讓她別太擔心.
李國瑞把李倩倩的焦慮看在眼裡,他了解自己閨女,知道光是勸慰沒用,得讓她有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正好,他之前託人打聽房子的事有了眉目,第二天,李國瑞帶著李倩倩,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座四合院,院子藏在一片青磚灰瓦的衚衕深處,鬧中取靜,朱漆大門有些斑駁,但氣派還在.
原房主是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書卷氣又帶著點急切的中年男人,自稱姓趙,趙先生引著他們進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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